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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远处骤然亮起一线火光。
不是点燃的火绳,是被抛掷过来的火油罐在地面炸裂。油液溅开,火星顺着雨水蔓延,却沿着线路流动。
火烧成海。
雨势渐小。
“倭寇提前埋了东西。”薛漉说。
如此一来,前排的弩手被迫后撤,阵型一乱,倭寇的短兵几乎是贴着火线冲了上来。
“他们在赌我们不敢乱动。”赵望暇低声说。
赌轮椅上的主将,赌雨夜里火器不稳,赌一旦阵型被撕开,指挥会慢上一瞬。
真正短兵相接,倭寇快上一息,胜负便不可知。
薛漉没有立刻下令。
他盯着那道被火油撕开的口子,一动不动。睫毛都没有眨一下。影子映在窗边,然后被风吹得极乱。
“传令,”他说,“弩阵后撤十步,轻铳中军压右,长矛前放顶上。”
副官愣了一下:“将军,这样左翼会——”
“会被彻底打穿。”薛漉接得很快,也很平静。
“去传令。”
鼓声乍起。
顷刻被惨叫声淹没。
倭寇的冲锋已经撞上左翼。不多的雨水混着血水被踩得四散,火油烧出的热浪贴着地面翻滚。有人倒下,有人被拖走,有人干脆被火焰逼得向前冲。
阵线在往后退。
没有溃败,步态稳重,却仍是一点点被挤压。
“继续撤。”他说,“长矛后撤二十步,弩阵变到步兵后头,轻铳压后去填弹。”
“将军!”副官终于压不住声音,“再退,炮阵就漏出来了。”
赶工一共赶出了三架佛郎机铳,一架给了闽南,另外两架,都在这里伫立。
此时将要暴露无疑。
炮阵一散,要陷入危险的是藏在中央的这辆马车。
“传令。”薛漉只是重复了一句。
他说完,等人离开,再招了招手。
影一翻身进马车行礼。
“亮薛家帅旗,”薛漉说,“骑兵补上炮阵左翼空缺,孙尉的旗子同样拿出来。”
他继续说:“佛郎机装填准备,等我落位。”
死士得令,消弭无踪。
左翼已经出现一个口子。
像一只蛰伏已久的野兽,张开它的嘴巴。
然后薛漉终于动了,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轮椅扶手。
声音很轻,完全被外头的惨叫声和人声和爆炸声盖过。
然后他干脆站起来,从马车上跃下。
身影如枪林弹雨中的一枚箭,挺拔笔直。
这次没有再晃一步。
“将军——”重新来报的副官愣在当场。
“传我令。”薛漉说了今晚的第四遍。
声音不大,却清晰。
副官倒吸一口凉气。
“看到帅旗了吗?”薛漉问,“我要你告诉他们,我与大家同在。”
他没再等副官的回答,只是吁了一声,有马飞驰而来,步态不减。
他巡着节奏,跃起,翻身上马。
利落而冷酷,像一只鸿雁,秋日固执地北飞。
第84章 独漉水中泥
佛郎机铳射程就那么远。
两架炮台,一架可能走火,另一架或许准度不精。
薛漉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中军压阵,帅旗高悬。
他骑在马上,往前看去。
血色蔓延一片,火光里断臂残肢。人的面容被映照得像一排排*滴落血色的芙蓉花。真是被赵望暇传染,想到的居然是这种脆弱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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