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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只有两千三百块。但就是这薄薄的一沓现金,让他明白了一个理——
原来他是个人。原来疼痛是种债。原来伤害可以明码标价,讨要回来。
于是他想着,应该从吕成礼那里拿一笔赔偿。他不坏也不贪,更不狮子大开口,只要那四次医院的收据单——合计3350块。
他给吕成礼发短信,说要见一面。吕成礼答应得爽快,让他过来大学的东正门。
于是张青山花了156块,买了个绿皮硬座。坐了一天一宿,到了吕成礼的大学。
可那天,吕成礼没出现。张青山独自从正午等到了晚上,等到刮起风,打起雷,下起雨。
在那场雷雨里,他再度明白了。原来这世上的赔偿,从来只赔看得见的脏。
“我去东门儿了,也瞅着你了。”吕成礼说,“那前儿你不知道咋整的。又黑又埋汰,像个老农民工。我嫌下不去嘴,调头回宿舍了。”
“张青山。这事儿我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
郑青山没有说话,扔了手里的冰块。拿衣摆擦了擦眼镜片,重新看向舞台。
话从四面八方来。尖的、毒的,沾着酒气与唾沫。花不停地往上扔,假的、艳的,像葬礼的花圈。
而孙双辉站在台上,呛着,笑着,站得直直的。看客要他当一只死蝶,被钉上污艳的布底。可他却拒绝认领那具尸体,拒绝参加这场葬礼。
“不必对不起。”郑青山语气淡淡的,不太记得这事了似的,“张青山死好多年了。”
吕成礼看了他一会儿。蹲到地上,揽着他肩膀扶起来。
“我补偿你。耳朵我带你出国看,明儿就办。我给你搁市中心买房子,你随便挑。我不出去花花了,咱俩好好过。就像高中那会儿,一碗小馄饨换着吃...”
灯光忽然暗了一档,又赶紧被调亮。远处有人骂了一句草,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对不起。补偿。这话从吕成礼嘴里说出来,多好笑呢。
就好像你跋涉过万水千山,他指着地图说也没多远。就好像你已在废墟里长眠,他才来瓦砾前承诺一座新城。
当年张青山花了156块钱的火车票,只想换回3350块的尊严。但今天,他早就不需要那3350块了。
当年张青山觉得校门口的小馄饨香,渴望吕成礼赏他两口尝尝。但今天,他早就不爱吃馄饨了。他爱吃烤糊的地瓜,更不必拿尊严和疼痛去换。
需求已死,供给无价。迟来的补偿,是更卑鄙的勒索。
“我都不恨你,谈什么原谅。”郑青山放下手,幽幽地叹了口气。终于把视线从舞台移开,赏给吕成礼一个轻飘飘的对视,“你先别着急叽歪,听我跟你说三句实话。”
吕成礼拿着纸巾,要给他擦鼻血。郑青山挡开他,拄着茶几坐上沙发。他重扯了张纸巾擦人中,擦一点折一点。
“第一,高中那会儿我很孤独,想被谁需要。身边就你没人要,我没挑。”
“第二,这只耳朵,是赔我奶的。当年我怕张卫东的打,没敢把路标系回去。我恨我自己,就想找顿打。你正好递了根棍儿,我就接了。”
“第三,我是找过你。但不是你想的那个理由。就是穷疯了,想管你要两个。”
不远处有人起身去门口结账。走得匆忙,像是怕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