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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早先是干什么的?”
孙无仁本来的音色,对男人来说都过于低沉。像地窖里倒塌的缸,闷闷地往人心口压。
郑青山没说话。
“陪酒的,卖笑的,坐台的。成天坑蒙拐骗,要钱不要脸。吕成礼说的没错,我真亲过人家鞋。为了五千块钱。”
看我这样的人,你还敢不敢要。
“换了招牌就是新店。”帘后传来轻轻的水声,还有郑青山那淡淡的口气,“不必总想旧时的买卖。”
窗外响起焦躁的车喇叭。被风扯得稀碎,铛铛地往窗户上砸。
“还有呢。”孙无仁又扯了截卫生纸,垫到脚下剪起趾甲,“我家祖传精神病儿。我爸武疯,我姐花疯,我妈抑郁症儿。”
他说一句话,指甲刀就响一下。咔。咔。每一声都脆脆的,短短的。
“我说不定也有病,哪天就发大疯。光腚满街跑,半夜趴窗口嗷嗷叫。”
外头的喇叭声停了,变成哗哗水声。郑青山坐起身,抱住双膝。把脸靠在交叉的手腕上,隔着帘子看过来。
“这样的家...真不容易。”
孙无仁剪趾甲的手停了。
甲是人的鳞,生来就预备着磨损。走路磨趾甲,干活磨指甲。可现在它们被齐齐剪断——因为磨损,已经不体面了。
孙无仁把甲屑包裹起来,扔进垃圾桶。
“对了。”他突然拍了下手,像是想起什么天大的好事情,“我还犯过法,蹲过笆篱子。”
“为什么?”
“打人。”他敞腿坐在马桶盖上,隔着帘子张牙舞爪,“七八个,全揍急诊了。”
“为什么打人?”郑青山又问。
“那会儿浑,啥都忍不了。”他用脚尖撩浴缸边的积水,水花亮了一霎,又落回鞋面。“可能犯精神病儿吧。欠电。”
浴室重新静下来。水汽贴在帘上,藤蔓的叶子被压得变形。隐约能看见后面的人影。头的轮廓,背的曲线。
孙无仁突然慌了,倾身要摸帘上的叶。
“他们是不是...”郑青山清了下嗓子,声音有点闷,“挤兑你了?”
手僵在半空,又悻悻地放下。孙无仁一屁股坐回马桶盖,仰靠在水箱上。等了半晌,他自暴自弃地道:“我身上全疤瘌。”
“我知道。”
孙无仁扑腾起来,俩脚孩子似的跺着。忽然他低声怒骂一句:“你知道个屁你知道!”说罢他猛钻进帘子,恶鬼似的撞到郑青山脸前。一手掐他下巴,一手扯下自己的毛衣领。
浴室里静极了。只剩水的回音。
那层皮肉早已忘了原样,像融化后又凝固的红沥青,裹着还在跳的血脉。
郑青山想说点什么,掏空所有词汇。他也想拿点什么,搜遍身上口袋。随便什么,只要是能减轻孙无仁痛苦的。因为他自己受不了那份痛苦。
他抬眼看他,他却偏开了头。阴着脸松手,重新缩回帘子后头。
“吓人不?”
“吓人。”
“身上都这样呢。”孙无仁重新夹起嗓子,口吻里竟有种奇异的得意,“脱了衣服,跟丧尸...”
“我说的不是疤瘌。”郑青山再度打断他,“是你...扛过来的日子。”
人凝在水雾里,停止了呼吸。
静默半晌,孙无仁从牙缝里挤出两声笑。又干又涩,像被踩折的枯枝。他抬手打了下帘子:“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