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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像两片死鱼鳞。

    “人死了就死了,”吕成礼摆摆手,随便挤出一点安慰,“谁家不死人。别总合计了。”说完又转回话头,问老陈道:“封回去就算完了?”

    “不然还能咋的。”老陈继续道,“回家能睡着就行。”

    咔哒。门关上了。

    厚密的绒毯,开着一朵朵脏粉色的大牡丹。有东西从牡丹芯里升出来,缠着他的脚踝。他往前蹚着,像陷在温热腐烂的沼泽。

    绕出走廊,是宽阔的大厅。冷森的大理石柱,嵌着惨白的壁灯。一盏盏远过去,墓道似的,通着金属色的电梯门。

    电梯门前立着一个大理石烟灰桶。旁边站了个人。

    交叠着两条长腿,低头看手机。羊羔绒棒球帽压得很低,青烟蛇一样爬进帽檐。他掐下半截烟,在灰桶上抖了下手腕。再叼回嘴里时,顺便抬了抬脸。

    四目相对。

    烟头骤然一亮,耳朵上的小银坠轻轻一晃。

    “还挺快。”孙无仁把烟头按灭在鹅卵石盘上,小跑过来。脱掉羽绒服,兜到郑青山肩背上,“车一拐我就知道,劝不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寻思你要是能自己走出来,那最好。要是不能——”

    他没再说下去,也没解释自己怎么找来的。羽绒服里蒸出一蓬蓬热气,穿过毛衣渗进皮里。郑青山无法抬头看他,随着脖颈上的重量往外踉跄。

    旋转门一开,寒风迎面扇来。他忽然清醒了,扭头要往回跑:“我的外套...”

    他不记得自己的兜子和钱包,却唯独记着那件外套。那是他这辈子收到过最昂贵的礼,穿过最暖和的衣。

    “山儿!”

    一声唤钉住他的脚。回过头,看见孙无仁朝他伸出手。

    “不几把要了。”白色毛衣被吹得打浪,低沉的声音砸在地上,“给吕成礼当裹尸袋子。”

    郑青山站在台阶上,迎上孙无仁的目光。看见他帽檐下的眼睛冷而亮,两枚银坠子在寒风里摇晃。

    恍惚间想起,两人刚遇着那时候。在六院的楼梯间,也是这样隔着台阶相望。

    但不同的是,那时候他站下头,被逼得步步后退。现在他站上头,风灌得裤腿鼓鼓囊囊。前方是黑暗寒冷的夜晚,背后是温暖明亮的大堂。

    修长残疾的手,戴着琳琅的戒指,黏着黑色的长指甲。那样一只悲伤的、风尘的、汗涔涔的手,以一种虔诚的、献祭般的姿态朝他摊开。

    像古老传说里,某个孤寂的吸血鬼。在午夜城堡的阶梯下,向他唯一惧怕的神父,诚邀一支舞。

    曾几何时,也有过几只手,像这样般伸过来。但他总是把手缩进宽袍大袖,冷着脸走开。

    神父不是不会爱。是不允许自己爱。不是高冷,是懦弱呀。

    可这一次,他没有躲。不,是他的身体,比他的灵魂诚实。他看着自己的手抬起来,颤巍巍地送进那湿热的掌心。

    彼此触碰到的刹那,孙无仁用力攥紧了他——咔嚓。他听见自己心上那层冰,被攥碎了。热度顺着手往上窜,把这些年的冷全拱出了身体。

    握住了,就不放了。跟他走。一步一步地,跟他走。

    走出油黄的、摇摇欲坠的灯光。走出肮脏的、声色犬马的人间。

    夜色巍峨。没有方向,亦没有承诺。但至少,此刻可以先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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