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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青山抿了下嘴唇,眉心的褶好似浅了些。

    孙无仁又腾手拍他:“我不打岔了,你解释解释,为啥没拉倒?”

    他手又白又长,戴着琳琅的戒指,还做着酒红美甲。活似西游记里的老鼠精,一剋一剋的,像是要索命。

    郑青山死贴在车门上,一整个唐三藏。没半点能耐,就嘴上厉害:“起开!你好好开车!”

    “那你说话嘛!”

    迫于孙无仁的软磨硬泡,也迫于生命安全受到威胁,郑青山终于重新掏出本子。拔开钢笔,方方正正写了两个字:聋。丑。每个字后面跟一个问号。

    孙无仁在开车,没看他写了什么。但郑青山写写画画,好似也不是为了给人看,而是整理自己要说的话。

    他写完这两个字,又沉默了足足十秒,才缓缓说道:“我给你讲两个故事吧。第一,是在美国的一个小岛。因为近亲结婚,那里很多人天生耳聋。但岛上没人觉得这算残疾,因为所有人都会手语。”

    “第二,是同时候的芝加哥。实行一部法律,叫《丑陋法》。禁止残疾人、穷人,甚至是女人上街,否则就得进监狱。”

    “哎妈呀,”孙无仁真是头回听,惊讶地道,“那美国也没先进啥啊?”

    “所以说很多事,不过就是人心里头的一个念儿。”郑青山合上笔记本,微微摇头,“精神疾病和其他疾病一样,是一种由生物力量,而不是道德败坏引发的身体疾病。高血压糖尿病也得终身服药,没听谁说拉倒。”

    孙无仁虽说是个艺术生,但郑青山想要表达的文学意思,他完全听懂了——

    这世上所谓的歧视、推崇、陋习、美德,都有时代的局限,都是社会强加的偏见。

    什么是正常,什么是异常?这世间是否有标准线?别说一个小小人类,就大自然都没有能力划线。

    比如从古猿进化成智人,能说清楚是以哪一天为界?这天以前是猴儿,这天以后就是人了。画不出来的呀。

    可这世上的人们,总是那般执着地要划线。线这边是我们,那边是你们。我们这边是正常,你们那边是不正常。正常就是好,不正常就是坏。

    而幸运的大多数,对不幸的边缘人,又总是极尽刻薄。只盯你溃烂恶臭的伤口,说好丑好丑。却不肯看挥向你的大刀,曾好疼好疼。

    成绩不好,是因为贪玩蠢笨,而不是教育有问题,有人不适应;穷困潦倒,是因为好吃懒做,而不是社会不公平,有人没机会;肥胖是缺少自控力,愚不可及。而不是成长坎坷,内心空虚。

    总之你的落魄痛苦,全是你自己选的,你活该。就像那个‘知识分子’说的一般:也没人逼你偏得整成个不男不女的样。

    疯子不一定没心。反倒是看着人模狗样的,可能最冷血、最无情。

    孙无仁又想起他的家。他爸,他姐,他妈。原是历历在目,如今倒像隔了层水雾,越擦越模糊。

    如果他们全家都晚生三十年,或许就不必遭受那般羞辱。哪怕是他这幅雌雄同体的样子,放现在,也比十年前好活。

    可惜。只有他一个人穿越了时代的风雪,得以幸存于较为自由的今天。

    他忽觉眼底发热,鼻腔反酸,心头簌簌直颤。好似过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愿意看看他受的苦一般。

    前方一辆大货车,晃晃悠悠地挡视线。孙无仁摁了两下喇叭,加速超车。在引擎的轰鸣里,真情实意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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