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2)
阿朗点了点头。「那红薯呢?南边的红薯收了四茬了,玉米收了第二茬了,麦子也种上了。地越种越肥,粮越收越多。明年,南边的粮就能自给了。」
朱焕之放下筷子。「好。南边的粮自给了,八府的粮就能往北边卖了。北边缺粮,清军占了那么多年,地荒了,人跑了,粮不够吃。八府的粮运过去,能赚钱,也能赚人情。」
阿朗又喝了一碗酒,脸红了,眼睛亮了。「监国,非洲那边,明年还去吗?」
「去。明年再去。带更多的货,换更多的象牙和黄金。非洲的黄金,比新大陆的还好找。」
阿朗把碗里的酒喝完,放下碗。「监国,印度那边,葡萄牙人还会来吗?」
朱焕之想了想。「会。但来了不怕。萨穆德里是咱们的朋友,他的港口咱们能用,他的兵咱们能借。葡萄牙人敢来,就打。」
阿朗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月亮。月亮很圆,照得院子发白。院子里的桂花树开花了,香气一阵一阵飘进来。
「监国,新大陆那边,您什么时候去?」
朱焕之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着那棵桂花树。「等路走稳了。等船多了,等兵够了,等地种好了。到时候,我去看看。」
阿朗转过身,看着他。「监国,您不去,新大陆的人心里不踏实。他们只知道阿朗,不知道监国。您去了,他们才知道,这块地方是大明的,是您的。」
朱焕之没说话。他站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明年。明年开春,我去。」
阿朗咧嘴笑了,露出豁了的那颗牙他豁牙的毛病一直没改,笑起来还是那样。
那天夜里,阿朗住在府衙的厢房里。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南安,像新大陆,像所有他待过的地方。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
他想起十年前,他站在杭州的码头上,攥着那枚铜币,等着朱焕之从船上下来。那时候他才十九,什么都不懂。现在他二十九了,懂了一些,但还有很多不懂。他闭上眼睛,明天还要见很多人,林义丶郑经丶陈三的媳妇陈三没回来,他媳妇从新大陆回来了,说是要跟监国当面说句话。说啥?不知道。明天就知道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月亮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白花花的。
外头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门。他闭上眼睛,明天再说。
阿朗在杭州待了十天。十天里,他见了很多人,办了很多事。第一天见林义,林义的腰更弯了,头发全白了,走路得拄拐,但精神还好。他拉着阿朗的手,说了半天南边的事,问矿场出多少铁,问兵练得怎么样,问红薯够不够吃。阿朗一一答了,林义听着,点头,笑,笑着笑着咳嗽起来。阿朗给他倒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说没事,老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