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郑经(2/2)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朱焕之叫住他。
「还有一句话,带给耿精忠。」
白将军回头。
朱焕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十六岁,比白将军高半个头,站着的时候像一棵树。
「他反清,我不管。但他要是敢跟清狗勾结来打我,我就把他的粮船全烧了,把他的港口全堵了,让他连跑都没地方跑。」
白将军的脸白了。他盯着朱焕之看了几秒,转身就走,走得很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那天晚上,朱焕之坐在议事厅里,看着桌上的海图。林义走进来,坐在他对面。
「监国,耿精忠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那咱们怎麽办?」
朱焕之没回答。他盯着海图上的福建沿海,看了很久。
「等郑经。」他说。
林义愣了一下:「他要是不来呢?」
朱焕之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会来的。」
又过了七天。
第七天清晨,了望哨又喊了:「船!好多船!」
朱焕之走上城楼,往海上看。东边,从台湾方向,黑压压一片船正往厦门开来。大船小船,少说四五十艘,旗在桅杆顶上飘着,看不清是什麽旗。
林义站在他旁边,手按着刀柄,脸色发白。
「监国,打不打?」
朱焕之没说话。他盯着那些船,看着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然后他看见旗了。不是清军的旗,不是耿精忠的旗,是大明的旗。红底黄龙,跟他城楼上那面一模一样。
他攥紧了手里的玉。
船队在厦门外海停下来。从最大的那艘船上放下一只小船,小船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素色长袍,头发束着,没戴冠。小船靠岸,那人走上来,走到城楼下,仰头看着那面旗,看了很久。
朱焕之从城楼上下来,走到他面前。
那人四十多岁,瘦,高,颧骨突出,眼睛跟郑成功一模一样,深深的,沉沉的,像看不见底的海。
「你是朱焕之?」他问。
朱焕之点头:「你是郑经?」
那人点头。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了。海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飘起来。
郑经先开口了:「我爹的印,在你手里?」
朱焕之从怀里掏出那块玉,递过去。郑经接过来,低头看。龙纹在月光底下发亮,温的,带着朱焕之的体温。他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摸到玉的背面,摸到一个字——「监」。他停住了。
「这是我爹的字。」他说,声音发哑。
朱焕之没说话。
郑经把玉递回来,朱焕之接住,揣回怀里。
郑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问了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爹……还活着吗?」
朱焕之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郑经。那双眼睛跟郑成功一模一样,深深的,沉沉的,但里面有一样东西是郑成功没有的——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