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蚁后(2/2)
那些脉络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缠住他,把他往那个方向拉。那种拉不是用力,是那种——软的丶黏的丶让人想陷进去的拉。
他的手腕一烫。
低头看。那根红绳在发亮。
那亮顺着绳子往上爬,爬进他身体里。
那些脉络猛地一缩。
从四面八方抽回去,缩回那个卵底部,缩回那个女人身下。
那个卵里的女人,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满足的那种。
是那种——很久没有被拒绝过的那种。
那些跪着的蚂蚁猿看见了那个皱眉。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但它们看见那个皱眉了。
她们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她因为那个男人,皱了一下眉。
空气里有什麽东西碎了。
远处,那道裂缝口,多了一个东西。
金刚王。
比那些侍卫还大。还壮。浑身漆黑的毛发,在暗红色的光里发亮。那双金眼睛,没有看他。
看那个卵。
看那个皱眉的女人。
它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就跨过了那些跪着的蚂蚁猿。那些蚂蚁猿在它脚下被踩碎,咔嚓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但它们没有叫,没有躲。它们只是在被踩碎的同时,还抬着头,看着那个卵。
看着她。
金刚王又迈一步。
那些枝条从卵壳里抽出来,抽向它。啪。啪。啪。
每一下都在它身上留下血痕。那些黑色的毛被抽掉,露出底下灰白的皮肉。皮肉翻着,血渗出来。
它没有躲。
它站在那里,让她抽。
那些枝条抽得更狠了。啪。啪。啪。它的皮肉被抽烂了,骨头露出来了。
它还是没有躲。
它只是站着,看着。
看她的眼睛。
看那个皱眉的丶很久没有被拒绝过的女人。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愤怒。
是厌恶。
那种厌恶不是对它做的事,是对它本身。对它是这个物种,是这个形态,是它存在本身。
从基因里的厌恶。从生命本源里的排斥。
它在看着那双眼睛,那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你不配。
不配靠近。不配触碰。不配被她看见。
那些跪着的蚂蚁猿看着这一幕。看着它被抽,被厌恶,被那样对待,却还在看。
它们嫉妒得发疯。
不是嫉妒它被厌恶。
是嫉妒它被看见。
哪怕是厌恶地看见。
那些枝条停了下来。
那个卵里的女人,眼睛闭上了。
那个后背转过去。
金刚王站在那里,浑身是血。但它没有动。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那些跪着的蚂蚁猿开始动。
不是站起来。是往它那边爬。那些眼睛里,有东西在烧。它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只知道那个唯一的她被它看了这麽久,被它用那种眼神看了这麽久。
它们嫉妒得想撕了它。
第一只蚂蚁猿扑上去。咬在它腿上。
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那些黑色的潮水涌起来,涌向它。它们撕咬它,抓它,把它往地上拖。它的皮肉被撕成碎片,血流了一地。
但它没有反抗。
它只是抬着头,看着那个卵。
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那个已经闭上眼睛的丶正在被五只蚁后喂养的丶越来越完整的她。
它在等。
等仪式完成。
等把她掳走。
那双金眼睛里,有东西在笑。
没有声音的笑。
那些跪着的蚂蚁猿感觉到了什麽。它们抬起头,看着它。
看着它脸上的笑。
那种笑让它们从头到脚发凉。
它们撕咬得更疯了。
陈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那些声音从后背传来。很轻。大姐。
「它疯了。」
二姐。
「她在完成。」
三姐。
「它会把她带走。」
他看着那个卵。看着那个后背。看着那些还在撕咬的蚂蚁猿。
那些蚂蚁猿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它们只是被本能驱使,被嫉妒驱使,被那种不该有的欲望驱使。
它们在撕一个敢动的雄性。
一个敢用那种眼神看她的雄性。
一个敢等着掳走她的雄性。
那些枝条在卵里蠕动。那些乳白色的液体在流动。那五只蚁后已经被吸乾了,只剩下粉末。
她快完成了。
那双眼睛会再睁开。
金刚王还在笑。
陈远拉着那个女人,往后退。
退进那道裂缝里。
那些声音还在后面。
撕咬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还有那个笑。
那双金眼睛,还在看。
等。
一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