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少儿不宜(2/2)
袁丽后仰着躲过马尾攻击,惊叫起来:「撒手!选择题涂串行的蠢事你也能干出来,现在演给谁看呢?」
以期末考试的成绩排名来看,如果苏木选择理科,她的数学和物理成绩比上学期提高了一大截,有望进入重点本科范围。但苏木已经选择了文科,加上政治考试中犯了低级错误,落到了大专都不能挑热门专业的下半区。
「你就装吧!下次别在我这里蹭,找个男生去蹭,他们都很乐于助人。」袁丽趁着苏木稍微松开胳膊,赶紧一脸嫌弃地把她推开。苏木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一看就知道是借题发挥而不是真伤心。
看着苏木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袁丽无奈地朝着桌上打开的政治卷子示意了一下:「你说你失误就失误吧,『商鞅变法的意义』这种送分题都能扣分,多考一分咱们没准就又能同班了。」
全年级所有报文科班的学生被抽出来,按照蛇形排名重新分为两个班。这次袁丽和苏木都没有考好,而且她们两个的年级排名还紧挨着,于是一个被分到七班,一个被分到八班,正好分开了。
「还有一条『瓦解了旧的血缘宗法制度』,也不知道考试的时候怎麽就给忘了。」苏木嘟囔了一句,然后用蚊子的声音骂了一声「早知道选理科了,这个王八蛋!」
袁丽不知道她在骂谁,但也没有追问。报文理选择这种事,除了父母以外,她还真不知道谁能左右苏木的选择。但袁丽没有注意到,苏木咬牙切齿的方向,正好是池杉扔在课桌上的书包。
其实,高二学期的结束,也并不是完全悄然无声,只不过各种活动都在民间小范围内进行。有些同学买了印刷精美的毕业纪念册,请高三不在同一个班级的好友,提前一年写上了赠言。如果关系亲密的,甚至还会贴上一张照片,再写上几句略带暧昧的话。
苏木送给袁丽丶池杉和李涛每人一张自己的照片,在照片背后工工整整地写了几句赠言。都是些「祝你前途似锦,祝我们友谊地久天长」之类的套话。
袁丽则送给三人每人一张明信片,但后面写的赠言一看就是动脑子写的。给苏木的赠言是:「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祝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而给两个男生的赠言是:「风烟俱净,天山共色。从流飘荡,任意东西。同窗者,皆少年也。负笈两载,共剪西窗。今虽各奔云泥,然青春如松间明月,石上清泉。后会有期,当烹茶煮酒,共话当年,粉笔灰落砚池,扑克牌藏课桌。」
和苏木袁丽的文艺范相比,两个男生的礼物就很实惠了。池杉送了苏木袁丽每人一袋锅巴,李涛送了每人一瓶雪碧。
苏木深切地怀疑,两个男生把这件事忘了个乾净,然后临时在学校小卖部买来凑数的。袁丽也很不满意,然后提议高考后一起去沣峪口玩,让男生们负责野餐,算是对这次应付差事的惩罚。
高二结束后的这个暑假里,苏木没有和池杉再进行碎片的科学研究。池杉去了深圳过暑假,他的父亲已经调往深圳工作,也搬了家过去,只有池杉因为要上学才继续留在了西安。高考之后无论什麽结果,他去那个学校上学,全家就要搬到深圳去。如果池杉考去了个外地的大学,大概高三也就是他在西安的最后一年了。
法国梧桐耷拉着叶子,稀稀拉拉的蝉鸣尚未形成合奏,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些昨夜的清凉。早上不到九点,苏木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站在陕西历史博物馆售票口,玻璃窗后工作人员的声音像是从深井传来:「联票十块,含XZ珍宝展。」她数了数兜里的钢鏰,把午饭钱也算上都不够。
没有了池杉和碎片,苏木的暑假又恢复到了初三毕业那年的状态。除了复习丶预习和做暑假作业,她依旧每天早晨骑车在XA市区闲逛。然而,苏木这个本地游客,缺少了真正的游客「来都来了」的心理准备,还有「穷家富路」的物质准备。
既定目标的扑空,让起了个大早的苏木彻底抓瞎,只好漫无目的地游荡,不知不觉中居然又来到了陕图。图书馆的樟木门紧闭着,玻璃窗上贴着「内部整修」的告示。苏木把脸贴在滚烫的玻璃上,看见阅览室里他们常坐的座位上堆满油漆桶和木工工具。
上一个冬天,池杉在这张桌上刻下了两个数字,「1993-1986」。前者代表当时的年份,后者代表那一天他就在这里穿越到了1986年。池杉用的是一只磨损很厉害的英雄钢笔,刻痕很深,能看到蓝黑的钢笔水浸染到了木头内部。但此刻的景象表明,那些墨迹在这个暑假,迟早要被油漆活埋了。
上高中以前,除了《电视报》以外,苏木根本就不怎麽看报纸。最近两个假期因为经常和池杉来图书馆翻报纸,反倒落下个看报纸的职业病来。阅览室进不去,但图书馆外一长溜的阅报栏还是开放的。报纸被摊开了挂在阅报栏里面,读者隔着玻璃板阅读,相当于共享报纸。
苏木每张报纸都认认真真地看了,整个阅报栏走完也接近十一点了,勉强到了饭点。整整一上午的时政学习,苏木也就记住了这一条:「1993年7月1日。国家教委发出《关于重点建设一批高等学校和重点学科点的若干意见》,提出面向二十一世纪重点建设一百所大学和一批重点学科点的计划,即211工程。」
陕图所在的南院门,也是一个西安人常去的美食街。之前池杉和苏木一起泡陕图的时候,两人就看到了附近的春发生葫芦头,盘算了几次什麽时候有钱了就去吃。今天没去成陕博,多出来的预算吃碗葫芦头还是挺富裕的。
苏木骑着自行车出了陕图,还不到一分钟就站在了春发生的门口。锁好自行车,刚踏上台阶,一阵浓郁的香味飘来,不知道为什麽苏木突然就没了胃口。就像羊肉泡馍不能太精致一样,似乎葫芦头也不应该一个人吃。
夏天的西安很热,正午有时候气温可以到40度,乾燥的风吹过皮肤自带烧烤功能。苏木无所事事,又无处可去,只能有气无力地回家。为了少晒太阳,苏木绕了点路,尽量选有树荫的路线走。看到家属院的时候已经快一点钟了,没有吃独食的悔恨不禁涌上心头,随便找了家面馆要了碗刀削面。
「这一天过得,真没劲!」苏木暗自后悔,努力回忆着以前几个暑假都是怎麽过的,没留神手一抖就给自己碗里加了一大勺辣椒,没吃两口就开始涕泪横流。面馆里没有冷饮,但是有浆水鱼鱼,苏木只好又要了一碗来解辣。
当最后一口浆水带着些凉意滑过喉管,苏木突然发现自己的舌尖能分辨陈醋和浆水的酸味。就像她开始习惯在刀削面里加醋和辣椒,开始思考报纸上新闻和政治教科书的联系,开始明白羊肉泡的精髓在于炒馍时的狂野。这些隐秘的变化如同池杉刻在课桌上的数字,正在被时光的油漆层层覆盖,却在蝉鸣骤歇的午后,从记忆的木纹深处渗出蓝黑色的印记。
从这一天开始,苏木再也没有这样无目的的游荡,而是参加了那个她只听了一节课的奥数培训班。父母虽然对于苏木补习数学的要求非常疑惑,但还是很痛快地交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