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箫声里的剑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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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不平等看向莫大。莫大依旧是那副落寞模样,低头喝茶,仿佛没听见。

    封不平等缓缓道:「三爷此言,倒也不错。不过——」

    刘正风道:「不过什麽?」

    封不平等道:「三爷可曾想过,朋友为何愿意帮你?」

    刘正风一怔。

    封不平等继续道:「朋友帮你,要麽是情分,要麽是利益。情分这东西,经不起消磨;利益这东西,说变就变。真正靠得住的——」

    他顿了顿,缓缓道:「是自己的实力。」

    刘正风若有所思。

    封不平等道:「三爷广交朋友,本是好事。可若一味依赖朋友,自己却没有足够的实力,那便是把身家性命交到了别人手上。朋友若是有心害你,你连还手的馀地都没有。」

    刘正风脸色微微一变。

    封不平等又道:「就说嵩山派吧。左冷禅四处拉拢各派高手,许以重利,表面上是交朋友,实则是在扩充自己的实力。他那些『朋友』,有几个是真心待他的?不过是利益驱使罢了。一旦利益没了,那些朋友转眼就能变成敌人。」

    刘正风沉默良久,忽然起身,向着封不平等深深一揖:「封师兄一席话,点醒了小弟。小弟这些年,一直以为朋友多了便万事大吉,却从未想过,自己若没有实力,朋友再多也是枉然。」

    封不平等连忙扶起他:「三爷言重了。封某不过是随口一说,当不得三爷如此大礼。」

    刘正风摇摇头,正色道:「封师兄这话,小弟记下了。从今往后,小弟定当刻苦练功,不辜负封师兄的指点。」

    莫大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三人又说了会话,刘正风忽然道:「封师兄,你那剑啸,小弟想现在就练练,不知可否?」

    封不平等点点头,道:「三爷请便。」

    刘正风走到江边,取出长剑,按照封不平等所授的法门,轻轻一抖。

    剑锋破空,发出一声轻响。那响声却有些发闷,远不如封不平等那般清越。

    刘正风眉头一皱,又试了几次,依旧不得要领。

    封不平等走过去,道:「三爷运劲太急。这剑啸讲究的是『以气御剑,以意发声』,气要缓,意要定,剑要稳。三爷不妨先放慢些,感受剑锋与空气的摩擦。」

    刘正风点点头,闭上眼,缓缓刺出一剑。

    这一剑极慢,慢到可以看清剑尖划过的每一寸轨迹。可剑锋过处,却发出一声细细的轻响,如春蚕吐丝,若有若无。

    刘正风睁开眼,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封不平等点点头:「就是这样。三爷天资聪颖,一点就透。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日日练习,直到这剑啸声能随心所欲,想高便高,想低便低。」

    刘正风郑重点头,又继续练了起来。

    日头偏西,江面上泛起金鳞。刘正风练了整整一个下午,虽还远远达不到封不平等的境界,却已摸到了门径。

    莫大一直坐在茶寮中,静静看着。偶尔端起茶盏,轻轻抿一口,眼中满是难得的温和。

    封不平等也在一旁看着,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想起多年前,自己初入剑宗时,师父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练剑的。那时师父的眼神,与此刻莫大的眼神,何其相似。

    都是那种看着后辈成长丶心中欣慰的眼神。

    封不平等忽然有些懂了。

    莫大为何一直不收弟子?不是不愿,是不敢。他性子孤僻,不擅与人相处,怕自己教不好,误人子弟。可他心里,又何尝不想有个传人?

    刘正风,或许就是那个人。

    天色渐暗,茶寮中掌起了灯。刘正风收了剑,满头大汗,却满脸兴奋。

    「封师兄!小弟好像摸到门道了!」

    封不平等点点头:「三爷资质极佳,假以时日,音剑必有大成。」

    刘正风嘿嘿一笑,忽然道:「封师兄,小弟有个不情之请。」

    封不平等道:「三爷请说。」

    刘正风正色道:「封师兄若不嫌弃,小弟想与你结为兄弟。日后剑宗与衡山,守望相助,同进同退。」

    封不平等一怔,看向莫大。

    莫大依旧是那副落寞模样,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封兄若是不愿,莫某也不勉强。」

    封不平等沉吟片刻,道:「三爷美意,封某心领了。不过结拜之事,容封某思量思量。」

    刘正风也不失望,笑道:「好,小弟等着。」

    三人又在茶寮中说了会话,夜色渐深,这才散去。

    封不平等回到小屋,独坐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今日这一番谈话,让他感触良多。

    刘正风广交朋友,本是好意。可他忘了,交朋友需要资本——你自己的实力,就是最大的资本。没有实力,朋友再多,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这番话,既是说给刘正风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些年来,他一心扑在剑宗上,收徒丶授剑丶谋划丶奔波。剑宗的弟子们一个个成长起来,可他自己呢?他的剑法,他的剑道,是否也在成长?

    他想起今日在江边吹箫时的感觉——那一刻,箫是他,他是箫,江风丶江水丶江上的渔火,都成了他的一部分。内力化作无形气剑,随心而发,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麽叫「剑意不变」。

    不是不变,而是万变不离其宗。任你千变万化,我自岿然不动。那岿然不动的,便是剑意,便是本心。

    封不平等闭上眼,细细品味着这种感觉。

    窗外,月光如水,江面上波光粼粼。远处隐隐传来几声渔歌,悠远绵长,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他忽然睁开眼,取出陨铁箫,轻轻吹了一声。

    一声低沉的箫音响起,窗外的江水猛地一颤,泛起一圈涟漪。那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一直荡到江心,才渐渐消散。

    封不平等放下箫,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境,又圆满了一分。

    不是突破,不是飞跃,只是水到渠成的那一分圆满。就像江水东流,流着流着,便汇入了大海。

    不急。

    慢慢来。

    他收好箫,躺在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梦中,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云海之中,手中陨铁箫轻轻一吹,云雾便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通向前方的路。

    他沿着那条路走去,越走越远,越走越稳。

    身后,云雾又渐渐合拢,将他的身影吞没。

    可他知道,那条路还在。

    一直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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