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潮音潇(2/2)
封不平拱手:「有劳。」
这一个月,封不平便在龙泉住下,日日去剑庐观看。
老者姓欧,自称欧冶子五十三代孙,手艺确是不凡。那玄铁在他手中,渐渐化成铁水,又渐渐凝成粗坯。他一边捶打,一边与封不平闲聊,讲些铸剑的门道。
「客官这箫,若只做兵器,倒好办。」欧老捶打着通红的铁条,「难就难在要能吹响。箫的音孔位置,差一厘,音就变了。你这箫比寻常箫重得多,内径也大,音孔的位置得重新算。」
封不平不懂制萧,便由他去。
欧老又问他:「客官练的是剑法,为何要打成箫的样子?直接打把玄铁剑岂不省事?」
封不平道:「箫可发音,剑不能。」
欧老点点头,不再问。
二十天后,箫的粗坯打好了。
三尺三寸长,粗如拇指,通体乌黑,入手果然沉重。封不平掂了掂,约莫二十四斤上下,正合手。箫身上开了八个音孔,孔沿打磨得光滑如镜。
欧老把箫递给他:「客官试试,看趁不趁手。」
封不平接过,握在手中,随手舞了个剑花。箫身沉重,舞动起来虎虎生风,却又不失灵活,正合他的力道。他试着刺出一剑,箫尖破空,发出「呜」的一声低吟,仿佛剑鸣。
欧老眼睛一亮:「好力道。」
封不平又试着吹了一声。
箫音低沉,嗡嗡作响,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内力灌注,箫音中隐隐带着金铁之声,刺人耳膜。
欧老捂住耳朵,连退几步:「客官快住口,老朽受不住。」
封不平收了箫,歉然道:「得罪。」
欧老缓了口气,再看那箫时,眼中满是惊叹:「老朽打了一辈子铁,头一回见人把内力灌进箫里吹。客官这箫,不是乐器,是杀器。」
封不平抚摸着箫身,心中满意。
还差最后一步——淬火丶磨砺丶调音。
又过了十日,箫成了。
欧老把箫捧给封不平时,脸上带着几分不舍:「老朽打了六十年的铁,这一件,是最得意的。客官给它取个名吧。」
封不平接过箫,沉吟片刻。
箫身乌黑沉重,箫音低沉如潮,便道:「就叫『潮音』吧。」
欧老点头:「潮音箫,好名字。」
封不平付了银子,欧老却推辞不受:「老朽这辈子,能打一件这样的东西,值了。银子不要,客官若是有空,往后路过龙泉,来看看老朽便是。」
封不平知他心意,拱手深深一揖。
出了剑庐,田伯光早已在外等候。
一见封不平手中的箫,他眼睛就亮了:「成了?快试试!」
封不平点点头,四下一望,见镇外有片竹林,便与田伯光走去。
竹林清幽,风过处沙沙作响。封不平站定,握箫在手,运起内力,随手一挥。
箫身破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音。啸音未落,三丈外的一竿青竹忽然从中折断,断口齐整如削。
田伯光倒吸一口凉气:「师兄,你这是……音剑?」
封不平低头看着手中的箫,心中也是震动。方才那一挥,他只是随意运力,并未刻意催动剑气,但那破空之声竟自然而然地凝成了无形剑气,击断了青竹。
他定了定神,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有意将内力注入箫身,在挥出的瞬间,以内力震荡箫管。箫音大作,低沉如闷雷,震得竹林簌簌发抖。与此同时,一道无形剑气从箫尖激射而出,比方才凌厉数倍,将三丈外的三竿青竹齐根斩断。
田伯光看得目瞪口呆。
封不平心中却越发清明。他试着将狂风快剑的剑招融入箫中,一剑刺出,箫音尖啸,剑气随行;一剑横扫,箫音沉闷,剑气如浪。剑招越快,箫音越急;剑招越重,箫音越沉。
他越练越顺,越练越快,到最后,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在竹林中纵横驰骋,箫音连绵不绝,如狂风暴雨。所过之处,青竹纷纷断折,无一幸免。
田伯光站在一旁,只觉得耳膜震痛,气血翻涌,不得不连连后退。他看着那道黑影,心中又惊又佩——师兄这半年,内力进境竟如此之快!
一炷香后,封不平收箫而立。
竹林已空了一大片,满地断竹,横七竖八。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潮音箫,箫身依旧乌黑,微微发烫。
田伯光凑过来,抚摸着断竹的切口,啧啧称奇:「师兄,这切口比剑还利。」
封不平点点头,心中却想着方才的感觉。
箫在手中,既是他熟悉的剑,又是全新的武器。挥动时是剑法,催动时是音功,二者合一,得心应手。方才最后一剑,他甚至能感觉到箫音与内力共振,剑气比平时凝练了三分。
若是再遇上那忍者……
封不平握紧箫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回住处的路上,田伯光一直在念叨:「师兄,你这箫,太霸道了。往后我可得离你远点,免得被你误伤。」
封不平笑了笑:「你伤好了,也该练功了。」
田伯光苦着脸:「我这伤刚好,你就不能让我歇两天?」
封不平摇头:「那忍者还没死。」
田伯光一怔,脸上的嬉笑渐渐敛去。
那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命。那个逃走的忍者,迟早会再遇上。
「行,」他握紧剑柄,「练。」
两人回到住处,封不平把潮音箫放在桌上,细细端详。
箫身乌黑,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拿起箫,试着吹了几个音。这一次没有灌注内力,箫音低沉婉转,倒有几分清雅。
田伯光在一旁听着,忽然道:「师兄,你吹得比秃笔翁强多了。」
封不平想起秃笔翁那断断续续的《阳关三叠》,嘴角微微扬起。
「还差得远。」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