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恒山问剑(2/2)
定静师太和定逸师太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不知过了多久,定闲师太合上册子,长叹一声。
「封施主,」她看着封不平,眼中满是复杂之色,「你这五年,究竟想了多少?」
封不平道:「日也想,夜也想。」
定闲师太沉默片刻,缓缓道:「贫尼修习本派内功三十馀年,自问于内力一道,颇有心得。可施主这本册子里,有些见解,竟是我从未想过的。」
定逸师太忍不住道:「掌门师姐,你说什麽?」
定闲师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封不平:「封施主,贫尼有一事不明。」
「师太请说。」
「施主这些心得,若肯示人,便是少林武当也要奉为上宾。为何偏偏来恒山,换一套剑阵?」
封不平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我有两个师弟。」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他们剑法天赋平平,这辈子单打独斗,怕是成不了一流。可他们跟着我逃出华山,跟着我躲进深山,跟着我苦熬五年,从无半句怨言。」
「我这个做师兄的,不能让他们白跟着。」
禅房中静了下来。
定闲师太看着他,目光渐渐柔和。定静师太面色稍霁,连定逸师太也不再冷笑,只是静静听着。
良久,定闲师太轻声道:「封施主,你是个好师兄。」
封不平摇头:「算不上好。只是尽力而为。」
定闲师太看向两个师妹。定静师太微微点头,定逸师太犹豫片刻,也点了点头。
「封施主,」定闲师太道,「恒山剑阵,可以教你。」
封不平起身,郑重一揖。
定闲师太摆摆手:「施主不必多礼。你那本心得,足以抵得剑阵之传。只是……」
她顿了顿,道:「剑阵法门繁复,非朝夕可成。施主若是不弃,可在恒山住些时日,贫尼亲自传授。」
封不平抱拳道:「多谢师太。」
——
封不平在恒山一住便是半年。
每日清晨,定闲师太亲自指点他剑阵之法。那剑阵看似简单,实则变化繁复,三人各守一方,互为犄角,进退呼应。封不平资质不差,也学了整整三个月,才勉强摸到门径。
定闲师太也不催促,只是耐心讲解,偶尔还会与他切磋印证。封不平以混元掌对敌,定闲师太则以绵里藏针的恒山剑法化解,两人拆解之间,各有领悟。
闲暇时,封不平便在禅房中打坐练功。定闲师太时常来访,与他探讨内力之道。封不平那些心得,虽是前世武学理念与今生实践的融合,却也并非全无根基。两人每每论到深夜,竟有相见恨晚之感。
剑阵学成之后,封不平并未急于离去。
他总觉得,恒山这方清净之地,能让他的心沉下来,想许多在太行山时来不及想的事。而定闲师太也似有意留他,时常以切磋为名,邀他印证武学。
这一留,又是三个月。
这日午后,两人在院中切磋完毕,坐在树下饮茶。定闲师太忽然道:「封施主,你那两个师弟,一个沉稳,一个跳脱,你打算如何传他们剑阵?」
封不平沉吟道:「成师弟性子稳,我打算让他主守。剑阵中那个『镇』字诀,最适合他。」
「丛师弟呢?」
封不平笑了笑:「他那人,总想走奇险路子。剑阵里那个『变』字诀,正合他用。让他专门负责扰乱对手,打乱对方节奏。」
定闲师太点点头,又问:「那田施主呢?你不是说他走的是快剑路子?」
封不平道:「他不练剑阵。」
「哦?」
封不平道:「快剑的路子,跟剑阵不合。硬把他塞进来,反而掣肘。他独来独往,反倒能发挥最大效用。」
定闲师太若有所思,轻声道:「施主用人,倒是知人善任。」
封不平摇头:「算不上。只是想让他们都活着。」
定闲师太看着他,目光中有些复杂的意味。
沉默片刻,她忽然道:「封施主,你那本心得,贫尼反覆看了多遍。其中有些见解,于本派内功大有补益。」
封不平道:「师太若觉得有用,尽管拿去。」
定闲师太微微动容:「施主此言当真?」
封不平点头:「那心得既已给了恒山,如何处置,自是师太的事。」
定闲师太沉默良久,忽然起身,郑重合十:「贫尼代恒山上下,谢过施主。」
封不平连忙起身还礼:「师太言重了。师太传我剑阵,已是天大的人情。这点心意,权当回礼。」
定闲师太摇摇头:「剑阵是剑阵,心法是心法。施主这半年来,与贫尼切磋印证,贫尼受益良多。说起来,倒是恒山欠施主的。」
封不平道:「师太若这麽说,那我也只好说,这半年来在恒山叨扰,受益良多,也该谢师太。」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
又过了半月,封不平终于决定辞行。
这日清晨,他收拾好行囊,来到定闲师太的禅房。
定闲师太正在诵经,见他进来,合十道:「封施主,今日便要走了?」
封不平点头:「叨扰大半年,也该回去了。」
定闲师太点点头,从案上取过一本册子,递给他:「这是贫尼这些时日整理的剑阵精要。施主回去后,按图索骥便是。」
封不平接过,郑重收入怀中,抱拳道:「多谢师太。」
他顿了顿,又道:「师太,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施主请说。」
封不平看着定闲师太,认真道:「在下此行恒山,除了三位师太,再无旁人知晓。下山之后,也绝不会向外人提起。」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师太能否也应允在下一事——无论何时,都不向江湖上提起,封不平来过恒山。」
定闲师太目光微动,沉默片刻,轻声道:「施主是想……隐去这段过往?」
封不平点头:「在下如今隐于太行,只想安安静静练几年剑,不想与江湖有太多牵扯。若让人知道我来过恒山,学过剑阵,恐生事端。」
定闲师太看着他,忽然轻叹一声:「施主思虑周全,贫尼佩服。」
她合十道:「贫尼答应你。封施主从未来过恒山,恒山也从未见过封施主。」
封不平郑重一揖:「多谢师太。」
定闲师太还礼,又道:「贫尼也有一事,想请教施主。」
「师太请说。」
「施主那套快剑,可有名号?」
封不平一怔,随即摇头:「尚未取名。」
定闲师太微微一笑:「他日剑成,若有缘再见,施主可要告诉贫尼。」
封不平看着她,也笑了:「一定。」
——
山门外,晨雾未散。
封不平沿着石阶一步步下去,走出十馀丈,忽听身后传来悠远的钟声。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