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庙夜话(2/2)
「太行山?」成不忧一怔,「师兄是说……河北那个太行山?」
「正是。」封不平点头,「那山连绵千里,人迹罕至,咱们寻一处隐蔽所在,先养好伤,再从长计议。」
丛不弃面露难色:「师兄,太行山离这儿可有两千多里地。你伤成这样,如何走得了那麽远?」
「走不了,便歇着走。」封不平道,「先在此处养几日,等伤势稍好,再慢慢赶路。反正……」他顿了顿,「咱们有的是时间。」
成不忧若有所思地看着封不平,忽然道:「师兄,我有一事不明。」
「你说。」
「今日咱们找到你时,你虽伤重,但神智清明,还能扶墙取剑。」成不忧目光炯炯,「我见那供桌上摆着馒头和水,分明是有人来过。后来我与从师弟赶到时,师兄手握长剑,似是在等人。莫非……有人来寻过师兄的麻烦?」
封不平心中暗赞一声。这成不忧果然心思缜密,自己什麽都没说,他便已猜出了七八分。
「是。」他点了点头,「你们来之前约莫一个时辰,有三个黑衣人摸到这里,要取我性命。」
「什麽?」丛不弃腾地站起,「是什麽人?」
「不知道。」封不平摇头,「他们没说。但看身手,都是练家子,功夫不弱。若不是我拼死周旋,又恰好你们赶到时的啸声将他们惊走,只怕此刻你们见到的,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惊走?」成不忧一怔,「我们赶到时并未发出什麽啸声啊。」
封不平也愣住了。
那声长啸,分明是从远处传来,绵长清越,内力充沛。也正是那声啸,惊走了三个黑衣人,救了他一命。
若不是成不忧和丛不弃……
那是谁?
三人面面相觑,破庙中一时寂静无声。
良久,成不忧沉声道:「不管是谁,此人救了师兄一命,便是咱们的恩人。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封不平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暗暗思忖。
那啸声内力深厚,绝非寻常江湖人所能及。会是何人?路过的江湖异人?还是……
他忽然想起原着中的一个细节。
剑气之争时,剑宗有一位绝顶高手并未参与——风清扬。
他被气宗用计骗去江南娶亲,错过了这场决定华山派命运的大战。等他回来时,剑宗已败,大势已去。
若风清扬得知剑宗弟子有难……
封不平心中一热,旋即又冷静下来。风清扬归隐后行踪成谜,从不与江湖人来往,又怎会恰好出现在这荒山野岭?
或许只是过路的隐士高人,随手相助罢了。
「师兄?」丛不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想什麽呢?」
封不平摇了摇头:「没什麽。夜深了,你们也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
成不忧道:「师兄先睡,我与从师弟轮流守夜,以防那三个贼人去而复返。」
封不平本想说自己来守第一班,但身子实在撑不住,便点了点头,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丛不弃解下外袍,轻轻盖在他身上。
破庙中重归寂静。
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给这深秋的夜添了几分凄凉。
封不平闭着眼,却睡不着。
脑海中思绪翻涌,一会儿是前世的种种,一会儿是今生的遭遇,一会儿又是那声神秘的长啸。两辈子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有了两个生死相托的师弟。
前世的他,开拳馆授徒,虽有弟子,却多是来锻炼身体的都市白领,交情止于课堂。真正能托付生死的朋友,一个也没有。
而今生,一睁眼便有了两个。
老天爷待他不薄。
「太行山……」他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二十五年。
他还有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后,岳不群会带着华山派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会收下令狐冲为徒,会成为所谓的「君子剑」。
而他们三人,会在太行山中,默默磨剑。
封不平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诗——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他们不是十年,是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后,当那柄剑出鞘时,江湖会是什麽模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要做的,不只是练好自己的剑。
还要把这两个师弟,也练成真正的剑客。
成不忧沉稳有馀,但剑法中少了一股锐气。丛不弃忠心耿耿,但性子急躁,容易被人所乘。这些,都需要慢慢打磨。
还有那些前世的武学理念——形意的刚猛,八极的爆烈,太极的柔韧。若是能与华山剑法相融合……
想着想着,封不平嘴角微微上扬,终于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仿佛看到二十五年后的自己,立在一座孤峰之巅,手中长剑如虹,剑光所指,风云变色。
身后,成不忧与丛不弃并肩而立,剑气冲霄。
而山下,一个面如冠玉的中年儒生,正仰头望着他们,眼中满是惊愕与忌惮。
那人,是岳不群。
……
「师兄?」
封不平猛地睁开眼,天已大亮。
丛不弃蹲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个破碗,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粥。
「哪儿来的?」封不平一怔。
丛不弃咧嘴一笑:「成师兄一早出去,在山脚下寻着户猎户,讨了些米来。师兄快喝,暖暖身子。」
封不平接过碗,粥还烫着,米香扑鼻。他喝了一口,一股暖流从喉间直入腹中,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成不忧从庙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两只收拾好的野兔:「运气不错,路上撞着的。中午烤了吃,补补身子。」
封不平看着他,又看看身边的丛不弃,忽然笑了。
「笑什麽?」丛不弃莫名其妙。
封不平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只是觉得,这破庙里,好像也没那麽冷了。
门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