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思绪(1/2)
风静波澄夕照红。
余晖若许从容度,
且寄幽怀暮色中。
隋苦娃站在湖边,已经有些时候了。
六十三岁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腰背却还算硬朗。傍晚的湖面像一面铜镜,被夕阳烧出了暗红色的光。风停了,水波也平了,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他方才吟出的那几句诗,还挂在嘴边,像是不舍得飘散。
他想起自己这条命,是爷爷奶奶从阎王爷手里硬抢回来的。
那年月穷得叮当响,集体生产,靠工分吃饭。父亲隋大觉是个爱睡懒觉的人,挣工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挣的工分自然是最低分。母亲瘦得像根柴火棍儿,连自己都喂不饱,哪来的奶水?苦娃生下来的时候,浑身软绵绵的,像一搭皮,只有心脏还在微微地跳动。接生婆看了一眼就摇头,父母也叹了口气,算是认了命。
可爷爷奶奶不认。
爷爷隋绍祖抱着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养。」
就这一个字,苦娃捡回了一条命。
他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被一口奶水丶一口红糖水丶一口碎米粥喂活的。但他还记得爷爷的脚后跟——冬天跟爷爷睡一张床,鸡叫头遍,爷爷一脚蹬在他屁股上:「起来,放牛去!」
那脚后跟粗糙得像砂石,力道却刚刚好,不会疼,但足够让他从梦里滚出来。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牵上牛,踩着露水往田埂上走。天还没亮透,东边只有一抹鱼肚白。
爷爷常给他讲的那些故事,也像那抹鱼肚白一样,模模糊糊地留在心里。什么祖爷爷隋守业,清朝末年是个乡绅富户,在兵荒马乱时期还是传奇人。
苦娃那时候不懂,现在站在湖边,忽然就懂了。
他从湖边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回想自己这一生走过的路,哪一条不是跌跌撞撞?经商,办厂,屡战屡败。中年离异,独自拉扯儿子隋竞帆。那小子比他当年还犟,像头驴,你往东拉他偏往西跑。
最凶险的一次,是竞帆跑外卖那阵子。
苦娃当时开着个小型沙发厂,平时也没少唤儿子在厂里做事,自然儿子也熟悉了厂里的工艺流程,也算是一个手艺人。可他偏要去跑美团,说是每天能见到现钱。苦娃劝不住,只能盯着他说:「路上车多人多,你慢点骑,注意安全。」
一个多月后,突然接到陌生来电。
「您是隋竞帆的父亲吗?他出车祸了,现在东华医院急诊室。」
苦娃说,他当时两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但下一秒钟,又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一路上怎么开的车,他后来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急诊室的门是白色的,很白,白得刺眼。
还没进门,就听见儿子在里面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咬着牙丶憋着气丶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种哭法。苦娃的眼泪当时就掉下来了。他冲进去,看见儿子脸上有血,衣服也破了,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幸好只是缝了几针,没有大碍。
苦娃交了医药费,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好久。他后来跟儿子唠叨:「我就说风险高吧……」竞帆那次没顶嘴,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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