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信任的重量(2/2)
罗营长走后,堂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守业丶穿凤丶还有在一旁的全贵丶满月,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穿凤先开了口:「我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事儿要是真的,那可是人命关天。」
守业点点头,站起身:「把核心成员都叫过来,一起商量。」
他取出一只信鸽,轻轻一抛。那鸽子扑棱棱飞上天空,不一会儿,一只接一只的信鸽从隋府飞出,在黄昏的天幕上来回穿梭。夜深之前,该来的人都到了。
守业把消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请大家拿主意。
众人议论纷纷,有信的,有不信的,七嘴八舌,谁也说不服谁。正闹着,吴踪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大家都静了下来:
「穿凤姐说得对,这事儿宁可信其有,人命关天,开不得玩笑。我有个法子,一查便知。既然他们知道日军十天到,那一定知道日军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咱们派两个捕猎小组,连夜过去探探虚实。」
大家听了,都不再言语。这法子,踏实。
罗营长再次被请来,问明了日军是从张家口方向南下。
吴踪迹当即取出信鸽,不多时,桂花树下便齐刷刷站了两队人——都是捕猎队里最年轻丶手脚最利落的。每组七人,列队整齐,站得笔直。
吴踪迹走到他们面前,神情肃穆:「收到消息,有一支上千人的日军正朝咱们这边来。人命关天。现命你们即刻北上,往张家口方向打听。若情况属实,立刻飞鸽传书回来。」
十四个人齐齐应了一声,转身便走。眨眼间,他们的身影便没入了夜色,消失在莽莽山林里。
堂屋里,众人又围坐到长案旁。
守业看着跳动的灯苗,心里反覆掂着那句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人命关天的事,宁可信其大,不可信其小。
他转向罗营长:「罗营长,你们之前……是怎麽应付这种事的?」
罗营长便讲了起来。讲坚壁清野,讲转移群众,讲怎麽藏粮食,怎麽躲搜捕。他讲得慢,一字一句,像是把那些年的血泪都掰开来给大家看。
守业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渐渐亮堂起来。他想了想,说:「小日子要是真来了,佃农们愿不愿意把粮食交出来转移?就算愿意,往哪儿转?」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东山的洞,说西山的坳,说南边的老林子。正说着,穿凤轻轻指了指窗外:「都这时候了。」
众人抬头,月亮不知什麽时候已经爬上了树梢,清冷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像一层薄霜。
第二天一早,吴踪迹给罗营长牵来一匹赤头马。两人翻身上马,出了村子,从一个山头跑到另一个山头,又从那个山头跑到更远的山头。饿了,就在山间生火,烤两只野鸡野兔;渴了,就着山溪掬一捧水。这样跑了一天又一天,转眼四五天就过去了。
傍晚时分,一只信鸽扑棱棱落在桂花树上。
吴踪迹取下竹筒,抽出信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快步走进堂屋,众人围过来,信纸在灯下展开:
「日军黑压压一片,正朝我处开来。沿途村庄,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无恶不作。」
堂屋里静得可怕。灯苗跳了跳,照着每个人的脸,照着他们微微泛红的眼眶。
谁也没说话。
突然,守业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在寂静里炸开:「畜生!一群畜生!」
罗营长沉默片刻,站起身,叫人挑来几担沙子和石头。他在长案上细细堆起一座沙盘——这几日他与吴踪迹在山里跑,把方圆几十里的地形都记在了心里。这会儿一边堆,一边讲:粮食往哪个山坳里藏,人往哪条沟里撤,哪里能躲,哪里能守,哪里该留人放哨。
众人围着长案,目不转睛地看着。沙盘虽小,却把山山水水都摆在了眼前。听着听着,他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心里有了底。
罗营长直起身,看着众人:「小日子最少还要五天才能到这儿。人走得快,粮食走得慢。趁这几天,先把粮食安顿好。」
守业点了点头,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