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谍影归航·叛旗暗易(1/2)
本章简介
本章承接第48章《潮平两岸各守灯火》双日落的宁静结尾,是第八卷《中国女海后时代》向第九卷《赤沥惊涛骇浪·南海决战》过渡的关键转折章。所有潜伏的暗线在此刻全部浮出水面:卧底三十三日的格拉斯普尔携绝密情报归澳,引爆英葡联合出兵的阴谋;隐忍多年的黑旗帮首领郭婆带发动叛逃,撕裂了维系多年的粤洋海盗联盟;庄应龙与李砚臣从泉州归穗,厉兵秣马迎来决战契机。本章全程以「平静下的暗流」为核心节奏,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却处处藏着刀光剑影——一张羊皮纸能改写海疆格局,一次偷船能瓦解十万雄师,一个念头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最终以虎门联军与赤沥湾的双定格镜头收束,宣告所有短暂的平静彻底终结,一场决定南海未来百年的决战,已然箭在弦上。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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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丶谍影归澳情报燃局
嘉庆十四年十月九日,澳门南湾码头的晨雾还未散尽,咸腥的海风裹着淡淡的鱼腥味,吹过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艘挂着葡萄牙国旗的小快船缓缓靠岸,船板放下的那一刻,一个身着白色衬衫丶面色苍白的英国男子踉跄着走下船,他扶着船舷剧烈地咳嗽着,肩膀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仿佛刚从地狱里逃出来一般。
这个人就是理察·格拉斯普尔,被红旗帮囚禁了三十三日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大班。
码头上的葡萄牙商人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他的遭遇。格拉斯普尔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带着哭腔,描述着海盗的凶残与野蛮,说自己每天都活在死亡的恐惧里,能活着回来简直是奇迹。他的表演天衣无缝,骗过了所有围观的人,就连前来接应的英国东印度公司仆役,也连忙上前扶住他,轻声安慰着。
然而,当仆役将他扶上马车,车厢门关上的那一刻,格拉斯普尔脸上的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挺直了腰板,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哪里还有半分惊魂未定的模样。他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指尖轻轻摩挲着衬衫内侧的口袋,那里藏着他用生命换来的十二张羊皮纸。
马车一路疾驰,直奔南湾英国东印度公司商馆。没有停留,没有寒暄,格拉斯普尔直接被带到了商馆三楼的密室。密室里灯火通明,罗伯茨丶埃利奥特丶斯宾塞丶怀特四大英国核心领导层早已在此静候,他们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期待。
「先生们,我回来了。」格拉斯普尔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与刚才在码头上的孱弱判若两人。他从衬衫内侧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用油布层层裹紧的十二张羊皮纸,缓缓铺展在红木长桌上。羊皮纸因为长期贴身存放,带着淡淡的体温,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小字与精准手绘的航道丶炮台丶战船布防图,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这是他在赤沥湾三十三个日夜里,借着囚船气窗透进的微弱天光,用怀表齿轮磨成的尖笔,冒着被发现就会被凌迟处死的风险,一笔一划偷偷记录下来的绝密情报。每一张羊皮纸都凝聚着他的心血,也承载着大英帝国征服远东的野心。
「这是赤沥湾的完整布防图,标注了所有炮台的位置丶火炮数量与射程,还有战船的停泊规律。」格拉斯普尔指着第一张羊皮纸,语气冷静得像在汇报一场普通的商业交易,「这是珠江口的潮汐表,精确到每个时辰的水位变化,是我每天观察潮水涨落记录下来的。这是红旗帮的帮规与兵力分布,他们一共有九大旗,总兵力约三万人,其中红旗帮实力最强,有战船两百余艘,兵力一万五千人。」
他一张一张地讲解着,从郑一嫂与张保仔的治军手段,到红旗帮的补给线路与作战战术;从清军粤闽水师的防务漏洞,到虎门炮台的致命弱点,事无巨细,一一说明。英国四位领导层听得聚精会神,脸色越来越凝重,他们原本以为红旗帮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却没想到他们的组织如此严密,战力如此强悍。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格拉斯普尔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清廷的两广总督庄应龙与闽浙总督李砚臣,绝非庸碌之辈。庄应龙治军严明,作战勇猛,在军中威望极高;李砚臣精通机械与算学,他们改良的『守珩号』新式战船与神威炮,射程与精度都远超清军旧式装备,甚至不输我们的商船火炮。这两个人配合默契,是我们未来在远东最大的对手。」
他顿了顿,指着最后一张羊皮纸,继续说道:「红旗帮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各旗主之间暗藏嫌隙。黑旗帮首领郭婆带是郑一的旧部,资历深厚,却一直不满郑一嫂重用张保仔,两人早有矛盾。以前张保仔被围困,向郭婆带求援,郭婆带坐视不理,两人已经彻底反目。郭婆带早有异心,这是我们可利用的关键突破口,可惜之前与他的军火交易被他黑吃黑,我们需要重新派人联络,善加利用此人。」
汇报持续了整整六天六夜,密室的门窗始终紧闭,烛火长明。英国四大领导层听完所有情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们终于意识到,仅凭英葡在澳门的兵力,根本无法抗衡红旗帮,唯有联合清廷出兵,方能彻底瓦解这股海上势力。
「格拉斯普尔先生,你做得非常好。」罗伯茨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满是赞许,「你为大英帝国立下了汗马功劳,伦敦方面一定会重赏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为了大英帝国的荣耀。」格拉斯普尔微微躬身,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先生们,我有一个提议。我打算将这次在赤沥湾的经历写成一本书,详细记录红旗帮的组织架构丶作战战术与清廷的防务情况。这本书不仅能让欧洲了解远东的真实情况,更能为英国海军部提供重要的军事参考。」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埃利奥特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想法非常好。你是唯一一个深入红旗帮内部并活着出来的英国人,你的记录具有无可替代的价值。我们会全力支持你,这本书出版后,一定会成为欧洲最畅销的书。」
格拉斯普尔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根本不需要什么心理平复,对他而言,这三十三日的囚禁不是创伤,而是帝国使命的勋章。他从未把自己当成一个受害者,而是一个深入敌营的战士,一个为大英帝国霸权开路的先锋。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的经历公之于众,让整个欧洲都看到他的功绩,也让英国海军部看清远东的局势,为日后的殖民扩张铺平道路。
「我已经规划好了出版时间线。」格拉斯普尔说道,「十月二十日我会乘船前往加尔各答,向印度总督汇报这次的情报成果,同时开始撰写初稿。预计嘉庆十五年一月可以完成初稿,三月在伦敦正式出版。我相信,不出四月,这本书就会被英国海军部列为机密参考资料,成为我们制定远东战略的重要依据。」
十月二十日,格拉斯普尔登上了前往印度加尔各答的商船。他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澳门海岸线,眼神里充满了野心与期待。他知道,这本书将会让他名垂青史,也将会给这片古老的东方土地带来无尽的灾难。而他,将成为大英帝国征服远东的功臣。
二丶英葡易主暗流涌动
格拉斯普尔离开后,澳门南湾英国东印度公司商馆内的活动变得更加频繁。英国四大领导层一方面向伦敦与加尔各答发去密电,汇报情报成果与联合清廷出兵的决议,请求增派兵力与军费;另一方面积极与新任澳门总督卢卡斯·若泽·德·阿尔伯克基及澳门议事会首席顾问米格尔·亚利鸦架对接,敲定联合出兵的具体事宜。
此时的澳门,刚刚经历了一场权力更替。前任澳门总督贝尔纳多·阿莱肖·德·莱莫斯·法利亚,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花利亚已卸任,启程返回葡萄牙本土。新任总督阿尔伯克基同期到任,他是一个保守派官员,行事低调,专注于澳门的行政事务,对军事与外交事务并不热衷,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自己的任期,不希望卷入清廷与海盗的战争,以免战火波及澳门,影响葡萄牙的贸易利益。
而实际掌控澳门军事力量的,是澳门议事会首席顾问米格尔·亚利鸦架。他是一个激进的军人,深知红旗帮已经成为澳门贸易的最大威胁。红旗帮控制了珠江口的所有航道,所有进出澳门的商船都必须向他们缴纳保护费,稍有不从就会被劫掠一空。仅嘉庆十四年上半年,就有二十余艘葡萄牙商船被红旗帮劫掠,损失惨重。亚利鸦架早就想要联合清廷出兵,彻底剿灭红旗帮,恢复葡萄牙在澳门的贸易霸权。
十月二十五日,罗伯茨带着格拉斯普尔的情报副本,来到了澳门总督府,会见阿尔伯克基与亚利鸦架。总督府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紧张。阿尔伯克基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神色平静;亚利鸦架坐在他的下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急切。
「总督先生,亚利鸦架先生,」罗伯茨将情报副本放在桌上,语气严肃地说道,「这是格拉斯普尔先生在赤沥湾收集到的绝密情报。相信你们看完之后,就会明白红旗帮的威胁有多大。他们不仅是一群海盗,更是一支组织严密丶战力强悍的军队,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我们在澳门的贸易利益。如果我们不联合清廷出兵,彻底剿灭他们,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攻打澳门。」
阿尔伯克基拿起情报副本,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完之后,将情报放在桌上,缓缓说道:「罗伯茨先生,我承认红旗帮是一个威胁。但澳门的兵力有限,我们只有两艘护卫舰和几百名士兵,根本无法与三万海盗抗衡。如果我们贸然出兵,一旦战败,澳门就会陷入危险之中。我认为,我们应该保持中立,专注于贸易,不要卷入这场战争。」
「总督先生,您太保守了!」亚利鸦架立刻反驳道,语气激动,「中立解决不了问题!红旗帮的胃口越来越大,他们不会满足于只收保护费。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他们迟早会攻打澳门。到时候,我们连中立的资格都没有!现在清廷也想要剿灭红旗帮,我们与他们联合,胜算很大。这是我们彻底解决海盗问题的唯一机会!」
「亚利鸦架说得对。」罗伯茨附和道,「总督先生,英国方面会派出六艘武装商船,配合葡萄牙的两艘护卫舰作战。我们只需要负责海上封锁,不需要正面进攻红旗帮的主力。战争结束后,葡萄牙可以争取获得十字门航道的永久徵税权,英国可以获得黄埔澳的优先通商权。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阿尔伯克基沉默了许久,他知道亚利鸦架说得有道理,也抵挡不住十字门航道徵税权的诱惑。最终,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同意联合出兵。但所有军事行动都由亚利鸦架全权指挥,我只负责行政层面的配合与后勤补给。如果战败,所有责任由亚利鸦架承担。」
「没问题!」亚利鸦架立刻答应道,眼神里满是兴奋,「我一定会指挥联军,彻底剿灭红旗帮,为葡萄牙争光!」
双方很快敲定了联合出兵的具体事宜,约定十二月初八,英葡联军进驻虎门水道。
然而,他们的密会并没有逃过清廷驻澳门密探的眼睛。陈阿四是两广总督衙门派往澳门的密探,他伪装成一个卖鱼的小贩,在澳门已经潜伏了三年。他每天穿梭在澳门的大街小巷,收集各种情报,然后通过秘密渠道送往广州。
十月二十六日清晨,陈阿四在澳门码头卖鱼时,看到葡萄牙士兵正在往护卫舰上搬运火炮与弹药,码头周围的戒备也比平时森严了许多。他心里一动,假装路过英国东印度公司商馆,看到亚利鸦架带着几个随从,匆匆走进了商馆,直到中午才出来。
陈阿四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他连忙回到自己的住处,将这几天观察到的异常情况一一记录下来:「十月二十四日,英国商船『伊莉莎白号』抵达澳门,卸下大量火炮与火药;十月二十五日,罗伯茨与亚利鸦架在总督府密会三个时辰;十月二十六日,葡萄牙护卫舰『圣若泽号』与『圣母玛利亚号』开始升火备战,士兵取消休假。据可靠消息,英葡双方已达成协议,将于十二月初八联合出兵,协助清廷剿灭红旗帮。」
他将密信折成小小的纸条,塞进一个空心的竹节里,然后交给了自己的联络人。当天下午,这封密信就随着一艘前往广州的商船,离开了澳门,直奔两广总督衙门。
三丶将帅同归清廷布防
嘉庆十四年十月下旬,珠江口的海面上,一艘官船正缓缓驶向广州。船头站着两个人,正是两广总督庄应龙与闽浙总督兼钦差大臣李砚臣。他们刚刚从福建泉州与家人团聚归来,途中顺道视察了沿途的陆路炮台防务。
海风吹起他们的长发,衣袂翻飞。庄应龙一身青色便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望着远方的海面,神色凝重;李砚臣身着白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本《孙子兵法》,气质儒雅,眼神平静而深邃。
「应龙兄,你看这虎门炮台,确实是天险啊。」李砚臣放下手中的书,指着远处的横档炮台,说道,「横档岛与武山隔江对峙,形成一道天然的门户,只要守住这里,广州就万无一失。」
「是啊。」庄应龙点了点头,说道,「虎门是广州的咽喉,一旦失守,广州就会暴露在海盗的兵锋之下。陆乘风是个能将,有他镇守虎门,我放心。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英葡洋夷心怀鬼胎,我们必须严加防范,不能让他们趁机觊觎我们的海疆权益。」
「我已经让王得禄整理了英葡联军的兵力与装备情况。」李砚臣说道,「英国有 6艘武装商船,每艘搭载 12门火炮丶水兵约 500人;葡萄牙舰队有6艘战船,当中1艘护卫舰及5艘双桅船,700名中葡船员,120门火炮,指挥官为何塞·平托上尉,所有船只均装备了爆炸弹和葡萄弹。英葡联军总兵力约1200人。他们的火炮射程比我们的神威炮稍远,但战船的机动性不如我们的守珩号。只要我们指挥得当,完全可以掌控局面。」
官船缓缓驶入广州港,码头上早已挤满了前来迎接的官员。邱良功丶王得禄丶陆乘风丶百龄等人都站在最前面,神色恭敬。庄应龙与李砚臣走下船,与众人一一作揖,然后直奔两广总督衙门。
总督衙门的大堂内,灯火通明。清廷核心参战将官齐聚,一场决定海疆命运的军事会议即将召开。庄应龙坐在主位上,李砚臣坐在他的下首,邱良功丶王得禄丶陆乘风丶百龄等人依次落座。
「诸位,」庄应龙率先开口,语气严肃,「我们刚刚得到密报,英葡双方已达成协议,将于十二月初八联合出兵,协助我们剿灭红旗帮。这是一个好消息,但也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们的兵力得到了加强;坏消息是,英葡联军心怀鬼胎,他们想要趁机扩大在华利益。我们必须保持警惕,既要利用他们剿灭海盗,也要防止他们趁火打劫。」
「督宪说得对。」百龄上前一步,说道,「英夷与葡夷素来贪婪,我们不能对他们抱有任何幻想。联合出兵期间,所有军事行动必须由我们统一指挥,联军不得擅自行动。战争结束后,必须立刻让他们撤出虎门,不得逗留。」
「百龄大人说得极是。」邱良功抱拳道,「末将已经整饬好了广东水师,现有战船一百二十艘,兵力一万二千人,另配属虎门陆师五千人驻守各炮台,随时可以出战。
末将的福建水师也已集结完毕,现有战船八十艘,兵力八千人,已全部进驻虎门外围,随时听候调遣。」王得禄也抱拳道。
「末将已将虎门各炮台的防务重新排布,所有火炮都已校准完毕,兵丁们日夜轮守,绝不会让海盗突破虎门水道。」陆乘风说道。
庄应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看着众人,说道:「诸位辛苦了。盐政改革后,我们的军饷充裕,这几个月来,我们赶造了二十艘守珩号新式战船与两百门神威炮,兵力与装备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现在,我们有足够的实力与红旗帮决一死战。」
「不过,」庄应龙话锋一转,继续说道,「红旗帮毕竟有三万余人,战船五百余艘,实力不容小觑。如果我们一味进剿,必然会造成巨大的伤亡,也会逼得他们困兽犹斗。我认为,我们应该采取『断粮为上丶招安为辅』的策略,先切断他们的补给线路,让他们陷入弹尽粮绝的绝境,再以高官厚禄诱其归降,分化瓦解他们的联盟。」
「督宪英明!」百龄立刻附和道,「刀枪能杀其身,不能收其心。今海盗数万,皆沿海无以为生之民,若一味进剿,必逼其铤而走险。不如严申保甲令,严查沿海所有盐场丶码头丶渡口,凡是接济海盗者,一律连坐治罪,切断他们的盐粮与火药补给。同时,利用他们内部的矛盾,招抚那些早有归降之心的旗主,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百龄大人所言极是。」李砚臣补充道,「据我们的密探回报,黑旗帮首领郭婆带与张保仔素有嫌隙,两人已经反目;蓝旗帮首领郑老童为人忠厚,早就不满海盗生涯,有归降之心。我们可以派遣密使前往,许以官职,让他们带领部众归降。只要郭婆带与郑老童归降,红旗帮联盟就会土崩瓦解,剩下的张保仔与郑一嫂,就不足为惧了。」
「没错。」庄应龙说道,「这件事就交给百龄大人去办。你立刻挑选可靠的密使,前往雷州与赤沥湾,联络郭婆带与郑老童,许他们从九品把总之职,只要他们归降,过往罪责一概不究,部众可以保留,负责后勤运粮。」
「末将领命!」百龄抱拳道。
军事会议一直开到深夜才结束。众人散去后,总督衙门的灯火依旧通明。庄应龙与李砚臣站在地图前,仔细研究着作战方案,直到天亮才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广州都进入了备战状态。虎门要塞的炮台上,炮队士兵们日夜训练,火炮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珠江边的船坞里,船工们日夜赶工,修补战船,打造新的船板与帆索;铁匠铺里,炉火熊熊,铁匠们挥汗如雨,打造着火炮与刀枪;粮仓里,粮官们忙着清点粮草,组织民夫将粮草运往虎门大营。
在横档炮台的工地上,老工匠王阿福正带着几个徒弟,安装一门新铸造的神威炮。王阿福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从二十岁起就开始铸造火炮,一辈子打造了数百门火炮,是广州最有名的火炮工匠。他用手抚摸着冰冷的炮管,眼神里满是自豪。
「这门炮是我这辈子打造的最好的一门炮。」王阿福对身边的徒弟说道,「射程能达到一千五百步,比以前的火炮远了三百步。只要有这门炮在,海盗的船根本靠近不了炮台。」
「师傅,您真厉害。」徒弟敬佩地说道,「有了您打造的火炮,我们一定能打败海盗。」
「那是当然。」王阿福笑着说道,「我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会打造火炮。只要能守住海疆,让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我就是累死也心甘情愿。」
在炮台的操场上,小兵李狗蛋正在和战友们一起训练。李狗蛋今年才十八岁,是广东新会人,家里的田地被洪水淹了,父母双亡,走投无路才当了兵。他手里拿着一杆鸟铳,认真地瞄准着远处的靶子,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打湿了他的衣衫。
「狗蛋,你这么拼命训练干嘛?」战友笑着问道,「反正打仗有当官的顶着,我们凑个数就行了。」
「那可不行。」李狗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说道,「我当兵就是为了打败海盗,让老百姓不再受他们的欺负。我爹娘就是被海盗害死的,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等打完仗,我就回家种地,娶个媳妇,过安稳日子。」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也充满了对战争的坚定。像李狗蛋这样的士兵还有很多,他们大多是穷苦出身,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为了过上安稳的日子,毅然走上了战场。他们或许没有多么崇高的理想,但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守护海疆的长城。
十一月中旬,英葡双方的谈判最终敲定。庄应龙与李砚臣亲自赴虎门,与罗伯茨丶亚利鸦架签署联合出兵协议,明确十二月初八英葡联军进驻虎门水道,所有兵力归清廷统一节制。百龄同时加紧推进断粮政策,沿海各府县严查私盐与接济,赤沥湾的补给线路已被切断大半,红旗帮内部人心浮动。
四丶叛旗暗易黑刃浮沙
就在清廷厉兵秣马,准备与红旗帮决一死战的时候,红旗帮联盟内部,一场足以改变整个海疆格局的叛逃,正在悄然酝酿。
郭婆带,原名郭学显,是黑旗帮的首领,也是郑一的旧部。他从二十岁起就跟着郑一在海上闯荡,出生入死,立下了赫赫战功。在粤洋海盗联盟中,他的资历最老,实力也仅次于郑一嫂的红旗帮。郑一在世时,对他十分器重,凡事都与他商量。郑一死后,郑一嫂接管了红旗帮,却重用年轻的张保仔,将联盟的兵权大部分交给了他。
郭婆带作为叔公辈,地位反而在张保仔之下,心里早就充满了不满。他认为张保仔不过是一个被郑一掳来的毛头小子,根本没有资格统领联盟。更让他愤怒的是,他曾经向郑一嫂求亲,想要娶她为妻,却被郑一嫂断然拒绝。这件事让他觉得颜面尽失,对郑一嫂与张保仔的怨恨也越来越深。
以前张保仔被围困,派人向郭婆带求援。郭婆带不仅没有出兵,反而坐山观虎斗,虽然张保仔最终成功突围,但两人也因此彻底反目,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郭婆带知道,张保仔心胸狭隘,迟早会找机会报复他。而现在,清廷势大,百龄推行的断粮政策已经初见成效,红旗帮的补给越来越困难,长期盘踞海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与其等着被张保仔报复,不如趁早投降清廷,求个安稳的归宿,也让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们有个好下场。
十月初,郭婆带带着数百名心腹,借着与英国人交易军火的机会,黑吃黑抢下了英国人的十二箱新式燧发枪,然后悄悄驶离赤沥湾,前往雷州半岛。他并没有立刻向清廷投降,而是先在雷州站稳脚跟,然后暗中派遣亲信阿福,返回赤沥湾,联络自己的旧部,准备将黑旗帮的所有战船与物资都转移到雷州。
阿福是郭婆带的心腹,跟着郭婆带十几年了,对他忠心耿耿。他伪装成一个逃荒的渔民,脸上抹着黑泥,衣衫褴褛,背着一个破包袱,混在前往赤沥湾讨生活的流民中,顺利进入了赤沥湾码头。
此时的赤沥湾,刚刚经历了十日长假,弟兄们还沉浸在轻松的氛围中,守备十分松懈。阿福趁着夜色,悄悄来到了西湾的黑旗帮营地,找到了自己的老相识,黑旗帮的小头目王二。
「王二哥,是我,阿福。」阿福敲了敲王二的船舱门,低声说道。
王二打开门,看到阿福,大吃一惊,连忙将他拉进船舱,关上房门,说道:「阿福,你怎么回来了?帮主不是带着你们去雷州了吗?」
「我是帮主派回来的。」阿福说道,「帮主说了,张保仔心胸狭隘,迟早会找我们黑旗帮的麻烦。现在清廷势大,海盗没有前途。帮主已经决定向清廷投降,许我们弟兄们都能上岸过日子,有田耕,有房住,不用再在海上漂泊了。我这次回来,就是要联络弟兄们,趁着张保仔不备,将我们黑旗帮的战船与物资都转移到雷州,一起投奔清廷。」
王二听了,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跟着郭婆带十几年了,对郭婆带十分信任,但他也担心投降清廷后,朝廷会秋后算帐。
「阿福,朝廷能信得过吗?」王二问道,「我们当了这么多年海盗,杀了那么多官兵,朝廷会放过我们吗?」
「放心吧。」阿福说道,「帮主已经派人与清廷的百龄大人联系过了。百龄大人说了,只要我们归降,过往罪责一概不究,还会授我们官职,弟兄们都能得到妥善安置。你想想,我们在海上漂泊了一辈子,打打杀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现在有机会上岸过日子,过安稳日子,难道不好吗?」
王二沉默了许久,他想起了自己远在老家的妻儿,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弟兄。最终,他点了点头,说道:「好,我跟你干!我这就去联络其他弟兄,大家早就不想当海盗了,只要能上岸过日子,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当天夜里,王二就联络了黑旗帮的十几个小头目,将郭婆带的决定告诉了他们。果然,所有人都一致同意归降清廷。他们早就厌倦了海盗生涯,渴望过上安稳的日子。
众人约定,在十月二十八日夜动手。届时,阿福会带着郭婆带的人在赤沥湾外海接应,王二等人负责弄晕西湾的哨兵,解开黑旗帮战船的缆绳,趁着涨潮驶出赤沥湾。
十月二十八日夜,赤沥湾一片寂静,只有海浪拍打着船身的声音。大多数水手都已经进入了梦乡,西湾的哨兵也因为连日的松懈,打起了瞌睡。王二带着几个亲信,悄悄来到了哨兵的岗亭,将掺了蒙汗药的酒递给了哨兵。
「弟兄们,辛苦了。」王二笑着说道,「这是我刚打的酒,大家喝点暖暖身子。」
哨兵们没有怀疑,接过酒碗一饮而尽。没过多久,他们就觉得头晕目眩,纷纷倒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王二见哨兵已经被弄晕,立刻发出了信号。早已等候在附近的黑旗帮弟兄们纷纷行动起来,解开了黑旗帮战船的缆绳,将粮草丶火药等物资搬上船。阿福也带着郭婆带的人,驾驶着十几艘快船,从外海驶入赤沥湾,接应他们。
整个行动进行得十分顺利,没有惊动任何人。从深夜到黎明,他们一共转移了四十七艘黑旗帮战船,还有大量的粮草丶火药与兵器。当最后一艘战船驶出赤沥湾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西湾的水手阿三。他像往常一样,来到码头准备干活,却发现西湾空荡荡的,原本停泊在这里的黑旗帮战船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几艘破旧的小舢板。
阿三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连滚带爬地跑向中央艟艚船,向郑一嫂与张保仔报告。
「不好了!不好了!西湾的船全都不见了!」阿三一边跑一边大喊,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此时,张保仔还在船舱里睡觉。他听到阿三的喊声,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光着膀子就冲了出来。
「吵什么吵!出什么事了?」张保仔厉声喝道,眼神里满是怒火。
「张帮主,西湾的黑旗帮战船全都不见了!」阿三喘着气说道,「一艘都没剩下,还有粮草和火药也都不见了!」
「什么?!」张保仔大吃一惊,连忙向西湾跑去。当他看到空荡荡的西湾码头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郭婆带竟然敢背叛他,偷走了他所有的战船与物资。
「郭婆带!我操你祖宗!」张保仔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拳砸在船板上,指节发白,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流了下来。他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疯狂地砸着身边的东西,嘴里不停地咒骂着郭婆带。
郑一嫂闻讯赶来,看到空荡荡的西湾码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知道,郭婆带的叛逃,意味着维系了三年的粤洋海盗联盟,彻底瓦解了。红旗帮失去了最强大的盟友,也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与物资,实力大减。
「保仔,别砸了。」郑一嫂拉住张保仔,声音沙哑地说道,「事已至此,砸东西也没用。」
「阿嫂!郭婆带这个叛徒!我一定要杀了他!」张保仔转过身,看着郑一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语气里充满了愤怒与不甘,「我现在就率领船队去雷州,把他碎尸万段!」
「不行!」郑一嫂立刻阻止道,「郭婆带现在已经在雷州站稳了脚跟,还有英国人的新式燧发枪,我们贸然出兵,一定会吃亏的。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稳住人心,加固防务,防止清廷趁机进攻。」
「我不管!」张保仔挣脱郑一嫂的手,大声说道,「这个仇我一定要报!如果我不杀了郭婆带,以后还有谁会服我?我一定要去!」
张保仔不顾郑一嫂的劝阻,立刻点齐了五十艘战船,三千名精兵,浩浩荡荡地驶向雷州,讨伐郭婆带。
郑一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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