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盐路通盟,狮洋烽烟(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第43章盐路通盟,狮洋烽烟

    本章简介

    本章承接第42章三姝拨乱反正丶定分兵破围奇策的剧情,以「雾锁伶仃丶盐澳定盟丶双线佯攻丶虎门布防丶珠江突袭丶狮洋对垒」为核心叙事线。开篇以林玉瑶借连日海雾掩护,率快船从清军封锁的伶仃洋赤沥湾暗渡而出,赴惠州府海丰县汕尾澳,与潮州府盐商许拜庭当面定盟;中段同步推进东西两路突袭战,由广东水师提督邱良功丶福建水师提督王得禄双提督分兵驰援东西两路,面对红旗帮声东击西的阳谋;核心博弈线以虎门要塞为核心,由虎门参将陆乘风担任总统领,率庄承锋丶李守珩及「守珩号」新式战船布防横档水道,形成「老将稳局丶少年冲锋丶技战术互补」的铁三角;高潮段落严格遵循史实,完成对英国东印度公司商人理察·格拉斯普尔的绑架,完整还原其被囚76天的历史原型,加上庄承锋与张保仔正面交锋的对手戏,丰满二人立场对立与英雄惜英雄的戏剧张力;结尾以海盗成功逼清军解除赤沥湾合围丶清军守住虎门核心要塞形成战略平衡,明确庄承锋丶李守珩此战的军功认定。

    正文

    嘉庆十四年秋的伶仃洋,被连日浓得化不开的海雾裹了个严实。白茫茫的雾气漫过海面丶岛礁与战船,把邱良功麾下广东水师的巡船全困在了赤沥湾外围的主航道里——雾大到看不清三丈外的暗礁,稍有不慎便会船毁人亡,负责封锁的水师主力只能缩回主封锁线,只留零星哨船在近处游弋,给被围困了数月的红旗帮,留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生机。

    赤沥湾西侧的隐蔽澳口,三艘无帆无旗的快蟹船静静泊在浅滩。船身低矮,吃水极浅,船舷两侧架着短管火炮,哪怕是退潮时的浅滩暗礁,也能畅行无阻。林玉瑶一身月白劲装立在船头,对着前来送行的郑一嫂拱手道:「姐姐放心,东西两路已经按计划出发,我此去汕尾澳,必和许拜庭敲定盟约,等湾里的围一解,盐粮丶火药丶药材就能顺着航道源源不断送进来。」

    郑一嫂握着她的手,沉声道:「雾大路险,近海汛口的缉私丁难缠,切记不可暴露行踪,万事以安全为先。湾里有我和夜妹妹坐镇,出不了乱子。」

    「我省得。」林玉瑶点了点头,转身踏上船头,低喝一声「开船」。三艘快蟹船借着雾气的掩护,全靠船工划桨前行,专挑水师大船不敢进的浅滩暗礁航道,一路向东,直奔惠州府海丰县的汕尾澳。这一路,全靠林玉瑶跟着蔡牵纵横闽粤十馀年摸透的海况,避过了水师三处汛口的暗哨,借着晨雾未散的时机,顺利抵达了汕尾澳。

    一丶盐澳定盟,潮商赴约

    汕尾澳外海的偏僻避风塘里,十几艘满载海盐的大盐船,早已在此等候了两日。船工们手持短铳丶腰刀,警惕地盯着四周海面,却没有半分躲避官府缉私队的慌乱——他们要等的,是红旗帮银旗旗主林玉瑶。

    辰时刚过,三艘快蟹船缓缓驶入避风塘,船头升起了一面小小的银底红旗,正是红旗帮银旗的专属标识。林玉瑶依旧只带了八名亲兵,坦荡磊落,踩着船板登上了为首的盐船。

    船头立着一位身着锦缎长衫丶面容儒雅却眼底藏着精明的中年男子,见林玉瑶登船,立刻拱手行礼,声音洪亮:「潮州府澄海许拜庭,见过林旗主。久闻林旗主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人便是潮州府澄海县沟南乡人,近年在粤海盐界迅速崛起的潮商领袖,许拜庭。他十三岁丧父,被舅父托付给盐号当学徒,凭一身胆识在伶仃洋的风暴里挣出了身家,如今与胞弟许赓荣自立盐号,从潮州庵埠到广州黄埔澳,大半的潮盐运销线路都握在他手里,也是百龄保甲令推行以来,被官府逼得最紧的民间盐商之首。

    林玉瑶微微颔首回礼,目光扫过舱里堆得满满当当丶雪白细腻的海盐。开门见山道:「许老板,今日约我来,不说客套话。你我都清楚,百龄的保甲令,十户一甲,沿海盐场丶码头丶渡口全被官府卡死,你的盐船从潮州到广州,连一道关口都过不去。我今日来,是给你一条活路,也是给我自己一条财路。」

    许拜庭屏退左右,舱里只留下心腹帐房,还有林玉瑶与两名亲兵。他亲自给林玉瑶倒了一杯茶,苦笑一声,终于卸下了儒雅的伪装,眼底满是愤懑与无奈:「林旗主快人快语,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实不相瞒,我手里这十二船盐,已经在这避风塘停了三日了,半步都不敢往前走。」

    他抬手重重拍在船板上,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官府的禁私令,说是查私盐,实则就是冲着我们这些民间潮商来的!盐船出港必须有盐道衙门的官引,一船一引,无引便是私盐,抓住了货抄没丶人治罪,可官引全被广州城里的官商丶旗人垄断了,我们这些白手起家的潮商,根本拿不到!就算侥幸绕过去,沿途六道缉私关卡,每过一处就要索一次贿赂,少则几十两白银,多则吞掉半船盐,遇上黑心肠的,直接连船带货扣了,我们告都没地方告!」

    「不止如此。」帐房在一旁补充道,「那些缉私丁虽不是正规水师,可缠人得很,平日里欺负小盐贩丶捞黑钱是好手,真要是遇上硬茬,又胆小如鼠。可我们盐船笨重,跑不快丶打不了,根本耗不过他们。更别说现在保甲连坐,沿海渔户没人敢帮我们靠岸卸货,就算盐运到了广州城外,也送不进城。」

    林玉瑶端着茶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神色平静。她太懂这些盐商的处境,更懂官府内部的门道:封锁赤沥湾的是邱良功麾下的广东水师正规军,船坚炮利,是冲着红旗帮主力来的;而沿途关卡的,是地方盐运衙门辖下的缉私队,和水师不是一套体系,船只丶战力更是天差地别。

    她放下茶碗,一字一顿道:「许老板,我今日给你的规矩,很简单。你的盐船,和我红旗帮定约,每船货只收半成安保费,挂银旗号旗,分两种用法:外洋偏僻航道挂旗,亮明我们的旗号,护你全程平安;进官府管控的内河丶炮台汛口附近,就把旗摘下来,藏进船舱底。就算被官兵查到,你大可推说『是海盗强行挂上去的,我们被胁迫了』,他们拿不到你通匪的实证,定不了你的罪。」

    她顿了顿,把盐商最顾虑的风险说得明明白白:「你怕挂了我的旗,官兵会打你?我给你交个底。沿途关卡的缉私队,归盐运司丶地方府衙管,和水师不是一回事。他们的船,不过是些单薄小舢板,手里顶多鸟铳短刀,别说和我的快蟹船硬碰,就连你的盐船都撞不过。他们的差事是查私盐捞黑钱,不是剿海盗,真要是拦我们的船,上去就是送命。」

    「水师主力全困在赤沥湾外围,盯着我们的大部队,根本抽不开身管沿途小卡哨的私盐事。缉私队的人比谁都清楚,得罪红旗帮,可能半夜被人抹了脖子;得罪你许老板,不过是少收一笔贿赂,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不敢拦你的船。」

    许拜庭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追问:「那靠岸卸货的事,林旗主可有办法?还有,我听说你们被围在赤沥湾,就算我们定了约,你们要的粮米丶火药丶药材,我也送不进去啊。」

    「卸货的事,你更不必担心。」林玉瑶微微一笑,语气里满是笃定,「广州城外的黄埔澳丶深井,还有珠江口的万顷沙,全是疍家渔户的地盘。他们世代以船为家,被官府的保甲令逼得连鱼都打不了,早就和我们红旗帮一条心了。你的盐船到了黄埔澳外海,自有疍家的小舢板帮你分批转运,从内河支流送到广州城里的商号,神不知鬼不觉,官府根本查不到。」

    她话锋一转,补充道:「至于补给入湾,你我盟约今日定下,你只需把粮米丶火药丶药材备好,屯在汕尾澳丶庵埠的隐蔽货仓。等我们解了赤沥湾的围,清军封锁线一撤,我立刻派船队来接,借着疍家的小舢板分批运入湾内,万无一失。现在湾外全是水师主力,就算你想送,也送不进来,我也绝不会让你冒这个险,坏了我们长久的盐路。」

    许拜庭看着林玉瑶坚定的眼神,又低头算了一遍帐,心里的顾虑彻底烟消云散。他猛地一拍大腿,端起桌上的酒碗,对着林玉瑶高举过顶:「林旗主想得周全!前前后后,所有风险都替我想到了!这笔生意,我做了!今日我许拜庭,就和红旗帮定盟,从今往后,我潮州许氏的盐船,全用你们的银旗号,保护费按时缴纳,绝无半分拖欠!你要的粮米丶火药丶药材,我今日就传令下去,尽数备好,只等赤沥湾围解,第一时间给你送进去!」

    「好!」林玉瑶端起酒碗,和他重重一碰,「一言为定!海上人说话,一诺千金,生死不负!」

    两碗酒一饮而尽,许拜庭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锦缎包裹的木盒,缓缓打开。盒内暗红绒布上,躺着一枚完整的圆形青铜厚印,未刻一字,只在印背预先铸好了半圈连绵的南海浪涛纹,留足了另一半纹路的契合位,印身厚实古朴,铜色温润,是传了数代的老铜料铸就。

    「这是我许氏家族传了三代的合契母印,整块青铜铸坯,是先祖南下经商时特意留存的,专用于和海商丶同道定生死之盟,从未剖开过。」许拜庭将合契母印托在掌心,语气郑重,「林旗主,我许家做海盐生意数十年,深知海上盟约无信不立,这母印是家族备下的定盟重器,我听闻红旗帮新主事,有意打通盐路丶护商通航,我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思来谈,带了这未剖的合契印坯,只求一份长久安稳的盐路盟约,绝非一时权宜,以表诚意!」

    林玉瑶眸光微动,心中暗喜。她接任银旗旗主丶定下联盐商破封锁的计策,见到这现成的印坯,恰是盐商世家为谋海上生路建立合作的最高诚意态度,定必能把这条盐商合作锁得死死的。

    许拜庭见状,当即朝船尾唤了一声,两名随身的老工匠快步上前,各自捧着篆刻刀具与磨具,躬身候命。

    「今日盟约既定,便当场剖印丶篆刻,天地为证,绝无造假。」许拜庭抬手示意工匠,老工匠会意,取过青铜母印,按着许拜庭与林玉瑶当场商定的规制,先手持专用解印刀,顺着印背浪涛纹的走势,一刀笔直剖开,将完整圆印分成两半,切口平整却带着青铜独有的肌理,唯有这两半能精准咬合,旁人绝难仿造。

    剖印毕,工匠立刻执刀篆刻,半炷香的工夫便刻完:许家留存的左半青铜印,正面阳文刻「潮桥许氏」,印背补全另一半浪涛纹,与切口完美衔接;交给林玉瑶的右半青铜印,正面按林玉瑶指定,刻「红旗万疆」四字,印背浪涛纹与左半严丝合缝,拼合后便是一整圈首尾相连的海浪,浑然一体,再无剖痕。

    林玉瑶接过右半印,指尖抚过刻字与船锚暗记,将两半印轻轻对合,只听「咔」一声轻响,青铜切面完全咬合,文字丶纹路分毫不差,严丝合缝如同整块铸成,绝无半分缝隙。

    「海上盟约,以印为凭,一刀剖分,篆刻为证,生死不负。」林玉瑶将合起的印信举过头顶,对着南海朗声宣告,随即将右半青铜印收入怀中,左半印推回许拜庭面前,「许老板,从今往后,你我各执半印,盐船通航,亮印为信,两半相合,便是盟约之人,红旗帮上下必护你周全,绝不侵扰。」

    许拜庭双手捧起左半印,郑重贴身藏于内衫最靠近心口的口袋里,随即二人再次端起桌上的酒碗,对视一眼,一饮而尽,而后同时抬手,将酒碗狠狠摔在船板上,碎成八瓣。

    脆响伴着咸腥的海风传开,在这片潮起潮落的南海上,立下了一份贯穿两百年的信义之约。而许拜庭不会想到,这场绝境里的盟约,不仅让他一跃成为广州盐商之首,更让许氏家族,接过了这份藏在半块印信里的丶贯穿两百年的守脉之责。

    二丶东西烽烟起,双提督分兵

    就在林玉瑶与许拜庭定盟的当夜,粤西雷州湾丶粤东惠州沿海,烽烟同时燃起。

    乌石二率领的西路二十艘战船,借着夜色突袭雷州湾的清军炮台。这位青旗旗主本就是雷州本地人,熟悉当地的每一处航道丶每一块暗礁,清军炮台的守兵根本没想到,被围在赤沥湾的海盗,竟敢分兵绕到大后方突袭,连炮衣都没来得及解开,就被乌石二的先锋营冲上了炮台。

    三座炮台接连被破,清军守兵死伤过半,府库的粮米丶火药被尽数搬空,雷州府知府连夜派人快马加鞭赶赴广州,向庄应龙求援,急报上写着「海盗大举入寇,雷州全境危急」。

    东路的十五艘战船,更是直接端掉了惠州府沿海的清军巡防营地,截获了官府的漕船,潮州府的盐商们也借着混乱,把许拜庭定下的第一批补给,悄悄送到了汕尾澳的隐蔽货仓。惠州府知府的急报,比雷州府的晚了半日,也送到了广州总督衙门。

    广州城的两广总督衙门,灯火彻夜未熄。

    两广总督庄应龙坐在大堂主位上,看着桌案上接连送来的急报,脸色沉得像伶仃洋上的阴云。身侧,闽浙总督兼钦差大臣李砚臣眉头紧锁,堂下,广东水师提督邱良功丶福建水师提督王得禄一身甲胄,并肩而立,满脸肃杀。广东巡抚百龄站在一侧,手里捏着州县的塘报,神色凝重。

    「督宪,雷州丶惠州接连告急,东西两路同时遇袭,当地绿营根本挡不住。若是再不出兵驰援,两府州县就要丢了!」邱良功上前一步,抱拳急声道,「末将请命,立刻率水师主力,分兵驰援东西两路!」

    「邱军门稍安。」王得禄抬手止住邱良功,声如洪钟,带着常年在海上厮杀的悍勇,「粤西雷州湾,水道复杂,是邱军门执掌的广东水师防区;粤东惠州丶潮州,与闽洋接壤,是我福建水师的巡防汛地。依我之见,不必一人分兵两路,我二人各领一路,分兵驰援,既能稳住局势,又能避免兵力分散,被海盗各个击破。」

    这话一出,庄应龙与李砚臣同时眼前一亮。闽粤水师本就有联防会哨的制度,王得禄的提议,既符合规制,更是当下最优解。

    李砚臣立刻附和道:「应龙兄,王得禄说得极是。王得禄久镇闽洋,惠潮一带的海盗丶航道,他了如指掌;邱军门熟稔粤西水情,二人分领东西两路,权责清晰,互为犄角,绝无后顾之忧。」

    庄应龙微微颔首,他早有预判,海盗这一手是声东击西,就是为了调虎离山,解赤沥湾的合围。可州县失守的罪责,他担不起,只能顺着海盗的阳谋走,却也留足了后手。

    他沉吟片刻,一字一顿道:「邱良功丶王得禄听令!」

    「末将在!」二人齐齐抱拳,声震大堂。

    「邱良功,你率广东水师主力四十艘战船,驰援西路雷州丶琼州,务必稳住粤西局势,不许海盗再深入内陆一步!」庄应龙的声音沉得像铁,「王得禄,你率福建水师主力三十艘战船,驰援东路惠州丶潮州,封锁闽粤交界航道,清剿东路海盗,打通盐运官道!」

    他顿了顿,厉声补充道:「我警告你们二人,赤沥湾的核心封锁线,必须留下一百艘战船丶全部的重炮,由本部副将统领,死死盯住赤沥湾,不许郑一嫂的主力船队有半分异动!你们二人驰援到位后,肃清当地海盗,即刻回防虎门,不得在外洋久留!」

    「末将领命!」邱良功丶王得禄齐声应声,转身大步出了衙门,各自点兵,星夜驰援东西两路去了。

    大堂里,只剩下庄应龙丶李砚臣与百龄三人。李砚臣看着舆图,沉声道:「应龙兄,这一分兵,赤沥湾的合围,就松了大半。郑一嫂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我知道。」庄应龙指尖叩在舆图上虎门的位置,「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州县失守,我们担不起这个罪责。现在最要紧的,是守住虎门,绝不能让海盗再突破水道,威胁广州城。」

    一旁的百龄连忙上前,抚着胡须缓声道:「督宪丶钦差大人放心,我已经行文沿海各府县,再次严申保甲令,但凡敢接济海盗丶私通盐商者,一律连坐治罪,绝不让海盗从陆上拿到半分补给。海盗虽搅乱了东西两路,可核心主力还困在赤沥湾,只要我们守住虎门,稳住后方,他们这声东击西的计策,就成不了气候。」

    庄应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凝重,他知道百龄说得对,当下最要紧的是守住虎门咽喉。他立刻转身,对着门外高声道:「传我将令!虎门参将陆乘风,即刻接令,总领虎门横档丶威远丶靖远各炮台防务,节制虎门水道所有水师战船!命庄承锋丶李守珩,率八艘守珩号新式战船,进驻横档水道,归陆乘风节制,协守虎门要塞!没有我的将令,不许擅自开炮,不许擅自出击,死守水道,绝不让海盗突破虎门半步!」

    亲兵应声领命,快马加鞭奔赴虎门船坞与虎门汛口。

    李砚臣看着庄应龙,轻声道:「应龙兄,把两个孩子都派到前线,你就不怕?」

    庄应龙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珠江水道,声音低沉却坚定:「怕,怎麽不怕。可咱们孩儿是封疆大吏的儿子,生于海疆,长于海疆,守土御寇,本就是他们的本分。更何况,有陆乘风这个老将在,有虎门要塞的炮台兜底,有守珩号的坚船利炮,风险早已控住。真到了国之大事丶疆场之上,我庄应龙的儿子,绝不能躲在后方,做那缩头乌龟。」

    三丶虎门布防,三将守隘

    将令传到虎门时,陆乘风正在横档炮台巡查防务。

    这位从副将升任参将的悍将,是庄应龙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归广东水师提督邱良功直接节制,在东南海疆打了十几年仗,从甲子港大捷到虎门布防,每一场战事都身先士卒,熟稔海盗的每一套战术,更懂虎门水道的每一块暗礁丶每一处潮汐变化,是虎门防务法定的第一责任人。

    接到庄应龙的将令,陆乘风没有半分耽搁,立刻点齐本部兵马,将横档丶威远丶靖远三座炮台的防务重新排布,把最重的守珩式神威炮,全部架在了横档炮台的正面炮位上,对准了虎门主水道。

    当日傍晚,庄承锋丶李守珩率领八艘守珩号新式战船,顺着潮水驶入横档水道,稳稳泊在了炮台内侧的锚地。二人登岸之后,立刻带着战船丶火炮的全套图纸,赶到了炮台的守御官署,拜见陆乘风。

    「陆军门,庄承锋奉家父将令,率守珩号船队前来协守虎门,听凭陆军门调遣!」庄承锋一身甲胄,抱拳行礼,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晚辈李守珩,见过陆军门。晚辈随军赞画,总司船炮测算丶军械调度,一切听凭陆军门号令。」李守珩一身布衣,手里抱着厚厚的测算册,躬身行礼,眉眼清朗,沉稳干练。

    陆乘风连忙扶起二人,笑着道:「两位公子不必多礼。督宪有令,陆某不敢怠慢。两位公子一个懂海战冲锋,一个懂船炮测算,是咱们水师的强援,陆某还要仰仗二位,守住这虎门水道。」

    三人落座之后,立刻对着虎门水道的防务图,敲定了最终的布防方案:

    -陆乘风坐镇横档炮台,总领全局,调度两岸炮台的岸防火力,负责虎门水道的整体防务,所有作战指令需经他统一签发;

    -庄承锋任守珩号船队先锋统领,率八艘战船在横档水道内游弋,负责机动迎敌丶接舷作战,封堵海盗的突击路线,无陆乘风将令,不得擅自冲出虎门主水道;

    -李守珩驻守炮台旗舰,总司火炮弹道测算丶战船阵型调度,根据风向丶潮汐实时调整炮位仰角,把新船新炮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同时负责战船丶火炮的日常修缮与军械补给。

    方案敲定,陆乘风看着二人,沉声道:「两位公子,海盗最擅长的就是声东击西丶火船突袭丶浅滩绕路。我们的核心任务,不是主动出击歼敌,是死死守住虎门主水道,绝不让海盗突破防线,威胁广州城。督宪把虎门交给我们,我们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能让海盗前进一步。」

    庄承锋猛地一拍桌案,沉声道:「陆军门放心,我庄承锋在,守珩号就在!海盗敢冲进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守珩也点了点头,指着手里的弹道测算册道:「陆军门,我已经把虎门主水道的每一处距离丶潮汐变化丶风向规律,全部测算完毕,制定了对应的火炮射击表。只要海盗敢进主水道,我们的神威炮就能在他们的舰炮射程之外,精准命中他们的战船,绝不给他们靠近炮台的机会。」

    陆乘风看着意气风发的二人,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这两位公子不是来前线镀金的官宦子弟,是真的有本事丶有担当,能守住这虎门天险。

    接下来的两日,虎门要塞全线戒备。炮台之上,火炮全部校准完毕,兵丁们日夜轮守,火绳不熄;水道之内,守珩号战船日夜巡弋,帆索齐备,炮口上膛;就连东侧的浅滩航道,陆乘风也派了哨船日夜盯防,布下了暗桩,绝不给海盗绕路的机会。

    而就在虎门要塞严阵以待的同时,伶仃洋深处,夜岚与张保仔率领的八十艘主力战船,早已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拔锚,朝着珠江口,全速驶去。

    船队最前方,是夜岚从阮福映手里夺来的法式三层甲板战舰,船身漆黑,炮口外露,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保仔站在船头,看着远处虎门要塞的灯火,满眼战意,对着身侧的夜岚道:「夜夫人,邱良功丶王得禄果然分兵了,赤沥湾的封锁线松了大半,义母的计策成了!」

    夜岚一身玄色劲装,手扶着船舷的栏杆,眼神冷冽地扫过虎门水道的布防,沉声道:「别大意。庄应龙老奸巨猾,一定猜到了我们的目标是珠江口,虎门要塞肯定有防备。陆乘风是老将,还有守珩号新式战船在,我们不能硬冲主水道。我们的目标,不是拿下虎门,是搅乱广州城,逼邱良功丶王得禄把更多的兵从赤沥湾调回来,彻底解了湾里的围。还有,按计划,拿下黄埔澳的西洋商船,绑了那个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大班,格拉斯普尔。」

    张保仔咧嘴一笑,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夜夫人放心,这事交给我!保证把那个英国佬,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夜色如墨,八十艘战船借着潮水,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珠江口,一场席卷广州城的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四丶珠江破防,洋商被掳

    嘉庆十四年九月初七,天刚蒙蒙亮,虎门外海的雾气还没散去,虎门要塞的清军守兵,还在打着哈欠换岗,根本没察觉,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开炮!」

    随着夜岚一声令下,法式战舰的三十六门西式后膛炮,率先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弹呼啸着划破晨雾,精准地砸在了虎门外围的大虎山炮台上。

    炮台瞬间被炸得碎石横飞,守兵们惨叫着被炸飞,火炮还没来得及调转炮口,就被炮弹炸成了废铁。张保仔率领的二十艘先锋快船,借着炮火的掩护,全速冲向炮台,船上的死士们手持火铳丶腰刀,呐喊着冲上炮台,不过半个时辰,大虎山炮台便被彻底拿下。

    「不好了!海盗主力突袭虎门!大虎山炮台失守了!」

    凄厉的急报,像长了翅膀一样,一路从虎门传到了广州城总督衙门。

    靖远炮台上,陆乘风丶庄承锋丶李守珩并肩而立,看着远处被海盗占据的大虎山炮台,听着震耳欲聋的炮声,神色凝重。庄承锋手按腰间的佩刀,沉声道:「陆军门,海盗的火力太猛了,那艘法式战舰的火炮,射程比我们的神威炮还要远,大虎山没撑住,接下来就该轮到横档丶威远炮台了。要不要率守珩号冲出去,和他们拼一场?」

    「不可。」陆乘风立刻摇头,语气沉稳,「海盗就是想引我们出去,在开阔洋面和他们决战。我们的优势是岸防炮台,是横档水道的天险,一旦出去,就中了他们的圈套。守珩,你测算一下,他们的战舰能不能冲进主水道?」

    李守珩握着手里的弹道测算表,指尖微微收紧,却依旧稳得住心神:「陆军门,别急。我们的守珩式神威炮,最大射程不输他们的舰炮,只是大虎山炮台位置太靠前,兵力太少,才被他们突袭得手。横档水道狭窄,两岸炮台交叉火力,他们的法式战舰船身太宽,进了水道就会被我们两面夹击,根本施展不开。他们绝对不敢硬冲主水道。」

    而水道之上,夜岚看着被拿下的大虎山炮台,却没有继续往前冲。她太清楚虎门要塞的天险了,横档水道狭窄,两岸炮台交叉火力,一旦冲进去,就会被关门打狗。她要的不是硬闯虎门,是搅乱广州,是拿下黄埔澳的西洋商船。

    「传令下去,计策已成,主力船队转向,走狮子洋东侧浅滩,绕开虎门主炮台,直扑黄埔澳!」夜岚厉声下令,声线穿透了炮声。

    她算准了,清军的主力炮队,全都集中在虎门主水道的两岸炮台,东侧的浅滩航道,清军大船根本走不了,根本没设防,可她的中式快蟹船,却能借着潮水,畅通无阻。

    八十艘战船瞬间调转方向,放弃了强攻虎门主水道,顺着东侧浅滩,全速驶向黄埔澳。等陆乘风丶李守珩反应过来的时候,海盗船队已经绕过了虎门要塞的核心防线,离黄埔澳,只有不到二十里水路了。

    黄埔澳,是广州十三行西洋商船的固定停泊地,港内帆樯林立,停满了英国丶葡萄牙丶西班牙的商船。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侯爵号」就泊在港内最显眼的位置,船身刷着崭新的白漆,桅杆上挂着大英帝国的米字旗,在一众中式帆船里格外扎眼。

    船长理察·格拉斯普尔正站在顶层甲板上,手里拿着鹅毛笔,在航海日志上核对货物清单。他刚从印度加尔各答驶来,船上满载着120箱鸦片丶2万枚西班牙银元丶大批西洋钟表与毛纺品,还有给广州十三行首富伍秉鉴准备的西洋望远镜与自鸣钟。这一趟航程,他能赚到远超年薪的巨额利润,此刻的他,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傲慢。

    他瞥了一眼远处虎门要塞的方向,对着身边的大副嗤笑一声,用带着伦敦口音的英语说道:「这些清国的士兵,只会守着炮台收贿赂,连我们的船进了港都不敢查。只要我们挂着米字旗,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动我们分毫。」

    他的话音刚落,港外突然传来了凄厉的哨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与枪响。格拉斯普尔猛地抬头,就看见海平面上,黑压压的快船像箭一样冲进了港口,船头上挂着血红的红旗,正是让整个粤海闻风丧胆的红旗帮海盗船。

    港内瞬间乱作一团,西洋商船的水手们手忙脚乱地升帆丶解缆,想要逃离,可海盗的快船速度太快了,不过一刻钟,就把整个港口的航道堵得严严实实。

    「快!拿滑膛枪!守住甲板!」格拉斯普尔瞬间慌了神,一把拔出身侧的燧发枪,对着甲板上的水手厉声高喊。他见过清廷的水师,那些船慢得像乌龟,士兵们连枪都拿不稳,可他从未见过红旗帮的海盗——这些人的船快得像鱼,动作利落得像豹子,手里的火铳比清军的鸟铳准得多。

    「砰!」

    格拉斯普尔率先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海盗水手的肩膀飞过,打在了船板上。那名水手瞬间红了眼,举着火铳就要还击,却被身后一个身着黑色劲装丶手持双刀的汉子厉声喝止:「住手!帮规怎麽定的?不许先伤人性命!」

    这人正是红旗帮的先锋统领,张保仔。

    他纵身一跃,像鹰一样跳上了侯爵号的甲板,双刀在手里挽了个利落的刀花,三两下就打落了两名水手手里的滑膛枪,身后的海盗亲兵一拥而上,不过半刻钟,就控制了整艘船。甲板上的英国水手们纷纷放下武器,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格拉斯普尔被两名海盗押到了张保仔面前,手里的燧发枪早就被打落在地。他强撑着大英帝国贵族的架子,梗着脖子,用蹩脚的中文喊道:「我是大英帝国东印度公司的驻广州大班!你们不能抓我!英国的舰队会向你们的朝廷施压,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满脸悍气的海盗头子,竟然用一口流利的葡萄牙语回了他的话——那是澳门葡萄牙商人通用的语言,格拉斯普尔常年跑南洋,也能听懂。

    「大英帝国的大班?」张保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刀尖轻轻挑起格拉斯普尔的衣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的船,装着鸦片,开到中国的海上,卖给中国人,赚走中国人的银子,害中国人家破人亡,你告诉我,你是什麽人?」

    格拉斯普尔瞬间语塞,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只能继续拿清廷施压:「我和清国的十三行有通商合约,我是受清国朝廷保护的!你们这是海盗行径,是违法的!」

    「违法?」张保仔猛地收了刀,抬手重重拍在船舷上,声音陡然拔高,「清廷的法,护着你们这些洋人卖鸦片害中国人,护着那些贪官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