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甲子伏兵:饵动鱼来(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第33章甲子伏兵:饵动鱼来

    章节简介

    嘉庆十三年孟夏,庄应龙与李砚臣南北联动布下的「假戏真做」鱼饵局正式启动。五艘乔装成商船的大福船自福州起航,沿途故意引海盗哨船窥探,将「闽浙海防物资停靠甲子港」的消息精准传递给困守绝境的朱濆。

    身陷缺粮断药丶军心涣散绝境的朱濆,虽对陷阱心存疑虑,却难抵救命物资的致命诱惑,最终决定铤而走险,临行前命弟弟朱渥率部留守避风澳,为自己留好逃生后路。

    零丁洋的郑一集团,同时截获了物资船与朱濆即将动手的双重情报,因忌惮庄应龙的计谋,最终选择冷眼旁观丶坐山观虎斗,彻底断绝了朱濆的外援可能。朱濆带着全部船队全速冲入甲子港,却不知港口内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诱饵船瞬间亮出火炮,清军主力完成合围,一场决定粤海格局的围歼之战,已然箭在弦上。

    正文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一丶双线并行,饵动鱼来

    嘉庆十三年四月十二日,清晨。

    福州闽江口,五艘挂着「福建裕和商行」旗号的大福船,缓缓拔锚起航,顺着南风,一路向南驶去。

    船身吃水很深,一看就载满了货物,甲板上只有十几个挎着腰刀的镖师,看起来懒洋洋的,没什麽防备,船工们也都是一副常年跑海的商人模样,操着一口地道的闽南话,说说笑笑,和寻常的商船没有任何区别。

    可没人知道,这五艘看似普通的商船,就是庄应龙给朱濆准备的致命鱼饵。

    船舱里,根本没有多少粮食丶木料,大部分空间,都被隔板封了起来,里面藏着两百名精锐的闽浙老兵,还有十几门轻型火炮。甲板上的镖师丶船工,全是陆乘风手下的老兵乔装的,一个个看似散漫,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始终放在离武器最近的地方,随时准备动手。

    带队的,是陆乘风本人。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扮成商行的管事,站在船首,看似在看风景,实则一直在观察周边海面的动静,同时核对航线丶潮汐,确保船队能在预定的时间,精准抵达甲子港。

    「陆守备,」身边的亲兵低声道,「咱们这一路,已经碰到三拨海盗的哨船了,都远远地跟着,看样子,是盯上咱们了。」

    陆乘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道:「好得很。就是要让他们盯上,让他们回去给朱濆报信。记住了,咱们就是普通的商船,遇到小股海盗,就放几枪吓跑,别露了底,也别追,就一副只想保着货物赶路的样子。」

    「明白!」

    五艘大福船,不紧不慢地沿着海岸线南下,一路走得规规矩矩,遇到港口就补给,遇到风浪就找避风澳停靠,完全是寻常商船的走法。沿途果然不断有海盗的小哨船盯上,可看到是五艘大福船,护卫不多不少,也不敢贸然动手,只是远远跟着,打探消息,然后飞速往朱濆的主力船队所在的海域报信。

    鱼饵已经撒出去了,鱼线正在一点点收紧。

    而此时,闽粤交界的南澳外洋,一处偏僻的避风澳里,朱濆的船队,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

    三十多艘船,挤在小小的澳口里,船帆破了,只能用破布勉强缝补,船身漏水,只能靠水手日夜不停地往外舀水。甲板上的海盗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涣散,靠在船舷上晒太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船舱里,朱濆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个酒壶,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劣质烧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桌案上,散落着几个空盘子,里面只剩下一点肉乾的碎屑,连像样的酒菜都没有了。

    他已经快被逼疯了。

    自从蔡牵在浙洋覆灭丶自爆沉海之后,朱濆就明白,他纵横海上十馀年的根基,正在一寸寸崩塌。早年他与蔡牵一南一北丶互为犄角,把持台湾海峡至浙闽外洋整条航道,凡往来商船——无论中式福船丶艚船,还是葡萄牙丶英国丶西班牙的西洋商船,要想平安通行,必须与他麾下势力签订保安合约,缴纳定额「保护费」,俗称买水钱。

    那是他最风光的岁月。

    船队过处,洋面肃静。

    商船悬起他的旗号,便可一路无虞。

    他不必日日劫掠,只靠「航道秩序」,便能坐收巨利。粮米丶火药丶木料丶白银丶丝绸丶洋货,源源不绝送入他的船队。西洋商人甚至愿意提前半年预付保费,只求航线安稳。

    可这一切,在蔡牵死后,烟消云散。

    李砚臣坐镇闽浙,雷厉风行。

    水师战船日夜巡弋,金门丶厦门丶湄洲丶温州洋面,几乎不留空隙。保甲连坐之法深入沿海村落,一户通贼,十户连坐;一船接济,全港封禁。昔日敢私下卖粮丶卖硝丶卖铁钉给海盗的渔户丶奸商丶小吏,如今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朱濆的北方航道,彻底断了。

    保护费收不上来。

    旧合约陆续到期。

    新船不敢再来签约。

    西洋商船更是直接改道,宁愿多绕数百里海路,避开闽粤交界这片是非之地。

    《Naval Chronicle》在当年便有记载:

    「The northern trading route, once infested by pirate bands, had been largely cleared by the Qing naval patrols. Merchantmen of all nations chose to avoid the coast rather than risk seizure or extortion.」(译自《Naval Chronicle》1808年卷19-20相关情报记载)

    (译文:昔日海盗横行的北方航线,现已被清朝水师巡逻基本肃清。各国商船宁可远离海岸,也不愿冒被劫掠或勒索的风险。)

    这一段,写的正是朱濆势力崩溃后的洋面实况。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挽回。

    他派快船南下,想与郑一的红旗帮分润珠江口外洋的保护费。可郑一是什麽人?海盗联盟之主,九旗共主,野心与实力都在他之上。郑一只给了他一句冰冷的答覆:

    「粤洋之利,自有主名,非外来者可分。」

    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后路。

    朱濆这才真正看清:

    蔡牵一死,他从「一方霸主」,沦为无家可归的流寇。

    航道丢了,盟友没了,财源断了,接济绝了,连落脚的避风澳都时时被水师清剿。

    他的船队,从最初近百艘,一路折损丶逃散丶被截,到如今只剩三十馀艘,且大半船身破损丶帆索老旧丶炮管锈蚀。粮食只够半月,火药不足三成,淡水要靠劫小渔船才能补给。

    弟兄们开始私下抱怨。

    头目们眼神闪烁。

    有人夜里偷偷驾小船逃走,投降沿岸汛营。

    朱濆看在眼里,心如刀割,却只能用更凶戾的杀戮压制军心。

    他知道,再这样耗下去,不用清军来打,他自己就会先崩解。

    往北走不通,他只能往南,往粤东沿海来。可没想到,庄应龙一到广东,先杀了苏昌柯,整肃官场,又下令沿海州县坚壁清野,渔村都把粮食丶淡水藏了起来,人也进了土围子,他带着船队晃了半个月,连一次像样的劫掠都没做成,只抢到了几艘小渔船,只捞到了一点粗粮,根本不够几千弟兄吃的。

    更要命的是,不光缺粮,火药丶药材丶修船的木料丶铁钉丶桐油,也快见底了。

    跟水师打了几次小遭遇战,火药消耗了大半,剩下的,只够打一场硬仗的;船上的弟兄们,有不少受伤生病的,没药材医治,只能硬扛,每天都有人死;船身被风浪打坏了,没有木料丶桐油修补,只能眼睁睁看着船越来越破,别说打仗,遇到大点的风浪,都可能散架。

    底下的弟兄们,早就人心惶惶了。

    一开始跟着他,是为了吃香的喝辣的,抢钱抢粮,可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谁还愿意跟着他干?这半个月里,已经有三艘小船,趁着夜里偷偷跑了,要麽去投降清军,要麽去投奔珠江口的郑一了。再这麽下去,不用清军来打,他自己的队伍,就先散了。

    「头领!头领!」

    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打断了朱濆的思绪。一个负责哨探的小头目,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船舱,脸上带着几分亢奋,几分急切。

    朱濆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凶光:「慌什麽?是不是清军的水师来了?」

    「不是!头领,是好事!大好事啊!」小头目喘着粗气,急声道,「弟兄们在外面打探到消息了!有五艘福建来的大福船,满载着货物,正往广州去,要在甲子港停留!船上装的,全是好东西!」

    朱濆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小头目的衣领:「你说什麽?什麽货物?说清楚!」

    「是福建裕和商行的船,说是给新任两广总督庄应龙运的海防物资!」小头目连忙道,「有粮食丶火药丶药材,还有大量的造船木料丶桐油丶铁钉!整整五艘大福船,全装满了!他们说,广州的船坞放不下,要在甲子港的船厂暂存,还要在那里修船丶补给淡水,至少要停留两三天!」

    「粮食?火药?木料?」朱濆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手里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些东西,正是他现在最缺的,是能救他和几千弟兄性命的救命稻草!有了粮食,就能稳住军心;有了火药,就能打仗;有了木料桐油,就能修船,就能继续在海上活下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松开小头目,沉声道:「消息准不准?护卫有多少人?有没有官军的战船护送?」

    「消息绝对准!」小头目拍着胸脯道,「我们抓了一个甲子港渔村里的渔户,他亲口说的,官府已经跟船厂打过招呼了,要腾地方存木料。还有,我们的哨船,已经盯上那五艘船了,一路跟着过来的,没有官军战船护送,就船上自己带了十几个镖师,加起来也就百八十号人,根本没什麽防备!」

    旁边的几个心腹头目,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眼里放光,跟饿狼闻到了血腥味一样。

    「头领!这是老天爷给咱们送活路来了啊!」

    「五艘船的粮食丶火药丶木料,抢过来,咱们至少半年不愁吃穿,船也能修好了!」

    「干了!必须干!甲子港咱们熟,之前抢过好几次了,那里的炮台就是个摆设,根本没人管!咱们带着主力过去,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把船抢下来,等广东水师反应过来,咱们早就跑了!」

    众人七嘴八舌,全是主张动手的。

    可朱濆心里,却隐隐有一丝不安。

    庄应龙是什麽人?是灭了蔡牵的狠角色,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他会这麽不小心,把这麽重要的海防物资,就这麽几艘船丶几个人护送,大摇大摆地走海路,还停在甲子港这种海盗频繁出没的地方?

    这会不会是个陷阱?是庄应龙故意设的套,等着自己往里钻?

    这个念头一出来,朱濆的后背就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太清楚庄应龙的厉害了,当年蔡牵何等声势,最终还是栽在了庄应龙和李砚臣手里,他要是中了埋伏,那就是死路一条。

    「都安静!」朱濆喝止了众人的喧闹,眉头紧锁,沉声道,「这事不对劲。庄应龙刚到广东,正急着整饬水师,造战船,这麽重要的物资,他会这麽不小心,只派这麽点人护送,大摇大摆地走海路,还停在甲子港?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脸上的亢奋也淡了几分。他们也知道庄应龙的厉害,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一个心腹头目想了想,开口道:「头领,您想多了吧?庄应龙现在在广州,忙着修虎门炮台,忙着整肃水师,他的主力战船都在虎门,离甲子港好几百里,他就算想设伏,也来不及啊。再说了,闽浙来的物资,走海路是最省事的,走陆路翻山越岭,更慢,更不安全。就算他有埋伏,能有多少人?咱们把所有弟兄都带上,三十多艘船,两千多弟兄,就算他有埋伏,咱们也能冲出来!可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咱们就真的撑不下去了!粮食最多再撑五天,火药也快没了,再不抢一把,弟兄们就要散了!」

    这句话,狠狠戳中了朱濆的要害。

    他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就算这是个陷阱,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抢,就是坐以待毙,队伍散了,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迟早也是死;抢,就算有风险,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只要抢了这批物资,他就能活下去,就能继续跟清军周旋。

    更何况,他对甲子港太熟了,那里的地形丶水文,他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就算有埋伏,他也能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带着船队冲出去。

    他抬眼看向站在身侧的亲弟弟朱渥,这个跟着他纵横海上十馀年的二把手,是他此刻唯一能信得过的人。朱濆沉声道:「阿渥,你带三艘快船丶三百弟兄,留在这处避风澳,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甲子港。」

    朱渥一愣,刚要开口,朱濆抬手止住他,继续道:「这一趟,若是事成,我带着物资凯旋,自然不必说;若是有什麽变故,你就在这里接应,万一我们冲不出来,你也能保住咱们最后的家底,给弟兄们留条后路。记住,一旦甲子港方向炮声不对,你立刻带着船往南撤,绝不能贸然靠过去送死。」

    朱渥攥紧了腰间的佩刀,重重点头:「大哥放心,我一定守好这里,等你回来!」

    赌一把!必须赌一把!

    朱濆眼里的犹豫,渐渐被贪婪和狠厉取代。他猛地一拍桌子,咬着牙道:「好!干了!传令下去,所有船只,全部整装待发,检查火炮丶火药,带足兵器。今夜子时,拔锚起航,目标甲子港!咱们把这批货,连船带东西,全抢过来!」

    「遵命!」众头目齐声应和,眼里满是亢奋,一个个转身冲出船舱,去准备了。

    船舱里只剩下朱濆一个人,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海面,心里的不安,还是挥之不去。可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又咬了咬牙——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不是走向活路,而是正正好好地,走进了庄应龙为他精心准备的坟墓里。

    就在朱濆下定决心的同时,远在零丁洋大屿山的赤沥湾,郑一也收到了「闽浙物资船停靠甲子港」的消息,还有「朱濆准备动手去抢」的情报。

    赤龙号的船舱里,九旗的核心人物齐聚,吵成了一团。

    「盟主,朱濆这狗东西,要是真抢到了这批物资,实力就会恢复,到时候,必然会来跟咱们抢珠江口的地盘,咱们不能坐视不管啊!」

    「我看,咱们不如也带着船队去甲子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朱濆和官军打起来,咱们再出手,把物资和朱濆的船队,一起吞了!」

    「不行!万一这是庄应龙设的陷阱呢?他的主力要是在甲子港,咱们贸然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怕什麽?咱们九旗联手,几百艘战船,还怕他庄应龙不成?他在虎门能守,到了甲子港,他还能占着便宜?」

    众人吵得不可开交,有主张出手的,有主张观望的,各有各的道理。

    郑一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手指敲着桌面,听着众人的争论。

    他心里,也在权衡。这批物资,确实是块肥肉,他也动心;朱濆这个眼中钉,他也想除掉。可他太了解庄应龙了,这个人,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这麽大的破绽,真的会这麽轻易露出来吗?会不会是庄应龙一石二鸟的计策,先诱朱濆上钩,再引自己过去,一网打尽?

    这时,严显收起摺扇,缓缓开口道:「诸位,稍安勿躁。依我之见,这件事,咱们不宜出手,只宜静观其变。」

    众人纷纷看向他,严显继续道:「第一,咱们不知道这是不是陷阱。庄应龙心思缜密,李砚臣算无遗策,他们绝不会平白无故把这麽大一块肥肉露出来。朱濆急着找死,是他走投无路,咱们没必要跟着趟浑水。万一真的是陷阱,咱们的主力去了甲子港,虎门空虚,庄应龙再反手来个回马枪,咱们的老巢就危险了。」

    「第二,朱濆是什麽人?当年蔡牵被围,他手握重兵却坐视不救,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死了才好。他要是被庄应龙灭了,正好帮咱们除了一个竞争对手,粤东沿海,就全是咱们的了,有什麽不好?」

    「第三,就算这不是陷阱,朱濆真的抢到了物资,又能怎麽样?他现在元气大伤,就算拿到了粮食木料,也恢复不了多少实力。咱们守着珠江口,他想往西来,根本过不来。咱们何必费力气,去跟他抢这点东西?」

    严显的话,句句在理,原本吵着要出手的几个旗主,也渐渐不说话了。

    郑一嫂也点了点头,开口道:「严先生说得对。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守住自己的地盘,整备战船丶囤积物资,应对庄应龙接下来的动作。朱濆的死活,跟我们没关系。他要去送死,就让他去。我们坐山观虎斗,看看庄应龙到底有什麽本事,看看朱濆到底是什麽下场,不好吗?」

    郑一嫂的话,分量极重。她定下的规矩,维系着整个联盟的运转,各旗旗主都敬她三分。

    郑一终于开了口,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好了,都别争了。传令下去,各营严守自己的汛口,不许轻举妄动。朱濆的事,我们不管,就看着。我倒要看看,庄应龙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麽药。」

    盟主拍了板,众人也不敢再多说,纷纷应下。

    一场关于要不要出手的争论,就此落下帷幕。郑一和他的九旗联盟,最终选择了冷眼旁观丶坐山观虎斗,坐视朱濆走向那座精心布置的陷阱。

    朱濆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前有庄应龙的天罗地网,后无任何援军,他的命运,早已注定。

    二丶箭在弦上,静待入瓮

    四月十五日,辰时。

    迎着涨潮的浪涛,五艘大福船,缓缓驶入了甲子港。

    陆乘风站在船首,看着眼前的港口,心里默默核对了一遍计划。和预想的一样,港口里冷冷清清,只有几艘小渔船,岸边的甲子所城,城墙斑驳,炮台的炮口锈迹斑斑,连守台的兵丁都没几个,完全是一副防务废弛的样子。

    船队缓缓靠岸,陆乘风一声令下,乔装成船工丶镖师的老兵们,开始慢悠悠地往岸上卸货——先卸下来的,都是一些装着粗粮的麻袋,故意堆在码头上,让周围的人都能看到,船上装的确实是粮食丶货物。

    还有几个「管事」,去了港里的官办船厂,跟管事的人交涉,说船身被风浪打坏了,需要修补,还有一批木料要暂存在船厂的仓库里,演得有模有样,天衣无缝。

    岸上,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港口的角落里,盯着船队的一举一动,看着码头上堆积的粮袋,看着船上松散的护卫,眼睛都直了,看了半个多时辰,才悄悄溜走,骑着快马,往海边去,给早已潜伏在附近海域的朱濆报信。

    陆乘风用眼角的馀光,看着那几个探子溜走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鱼,已经闻到饵的香味了。

    接下来,就是等他咬钩了。

    而此时,甲子港周边的伏击阵位里,庄应龙的主力船队,早已悄无声息地埋伏好了。

    早在前一日夜里,邱良功就带着主力战船,趁着夜色,悄悄驶入了甲子港西侧的遮浪澳,这里离甲子港主港口只有十几里,被小岛挡住,从港里根本看不到里面藏着的战船,一旦开战,一刻钟之内,就能冲到港口出口,封死朱濆的退路。

    王得禄则带着快船队,埋伏在港口东侧的小澳里,只等开战信号,就立刻冲出来,从侧翼包抄,把朱濆的船队堵在港里,分割包围。

    庄应龙的旗舰,就停在遮浪澳的深处。

    他站在船首,手里拿着千里镜,望着甲子港的方向,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波澜。从定下计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朱濆一定会来。一个饿疯了的赌徒,看到救命的筹码,就算知道前面是悬崖,也会闭着眼睛跳下去。

    「督宪,」邱良功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鱼饵船已经进港了,朱濆的探子也来过了,消息应该已经传到朱濆耳朵里了。咱们的弟兄,都已经就位,各船火炮都校准好了,就等朱濆来了。」

    庄应龙放下千里镜,点了点头,问道:「新兵们怎麽样?有没有慌乱?」

    「还好。」邱良功笑道,「有老兵带着,一个个都憋着一股劲,都想在战场上立军功,给家里人报仇。不少人都跟我说,终于能亲手打海盗了,一点都不怕。」

    「那就好。」庄应龙微微颔首,「告诉各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暴露,不许轻举妄动。等朱濆的船队全部进港,落潮之前,再动手。务必封死所有出口,全歼朱濆,不能让他跑了。」

    「末将领命!」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清晨到午后,甲子港里,五艘鱼饵船依旧不紧不慢地卸货丶修船,看起来毫无防备。港口里人来人往,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人知道,周边的海域里,藏着一支精锐的水师,一张大网,已经悄然收紧,只等猎物入网。

    而在甲子港以东二十里外的一处偏僻海湾里,朱濆的船队,早已潜伏在此。

    派去打探的探子,已经回来报了信,把甲子港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五艘大福船都在港里,确实装着粮食丶木料,护卫很少,港口的炮台根本没有防备,也没看到官军的主力战船。

    朱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这根本不是什麽陷阱,就是老天爷赏给他的活路。

    他看了看天色,离日落还有两个时辰,离落潮还有一个多时辰,正好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映着夕阳,闪着寒光,对着身边的一众头目,厉声下令:「传令下去!所有船只,立刻拔锚起航,目标甲子港!全速前进!记住,进港之后,先封死港口出口,别让船跑了!五艘大福船,是重中之重,务必完好无损地抢下来!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遵命!」

    众头目齐声应和,纷纷跑回自己的船上。

    片刻之后,三十多艘海盗船,纷纷升起船帆,像一群饿红了眼的狼,冲出了避风湾,朝着甲子港的方向,全速驶去。

    船帆鼓满了南风,船身劈开波浪,速度越来越快。船上的海盗们,一个个拿着刀枪,眼里满是贪婪和亢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满船的粮食丶白银,看到了吃香喝辣的日子。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全速冲向的,不是遍地金银的宝库,而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夕阳西下,金色的馀晖洒在海面上,把波浪染成了赤金色。

    甲子港里,依旧风平浪静。五艘大福船,已经停止了卸货,船工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