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徵税我也徵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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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斯塔法扛着一把铁钩,那个眼神让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搬!」

    许克吕一声令下。

    学生们开始疯狂地搬运印着英文的罐头箱子,搬运工们则展示了专业素养,一个人能扛起两袋五十公斤重的面粉,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们不能这样!这是抢劫!」安东尼奥在那跳脚,「我要告诉贝内特少校!我要告诉米尔恩将军!」

    「英国人管奥斯曼的税务?这并不好笑。」许克吕走到他面前,随手从旁边的一个打开的箱子里掏出一个罐头。

    桃子罐头,标签上画着诱人的水果。

    「这个我就先预支了,算作今晚的加班费。」

    许克吕把罐头塞进怀里,然后用枪管顶了顶安东尼奥那满是肥油的肚子。

    「听着,先生,你明天可以去报警,可以去告诉英国人,抢你东西的人叫巴巴罗萨,当然,也可以不报。」

    安东尼奥拼命点头又摇头,脸上的肥肉乱颤。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三十袋面粉丶三大箱罐头,以及两桶纯正的希腊橄榄油,全部消失在了法提赫区迷宫般的夜色中。

    当廓尔喀兵吹着口哨回来时,只看到侧门在风中吱呀作响,以及一个坐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黎凡特胖子。

    「被老鼠吃了,被老鼠吃了。」

    真让廓尔喀兵摸不着头脑。

    这批物资并没有全部进入饥肠辘辘的胃里。

    许克吕觉得,吃饱了肚子只能有力气逃跑,想要不逃跑,或者吃的更多,就得从别人手里拿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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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提赫区的地窖从没像今晚这麽热闹过。

    二十袋面粉堆得像小山一样,挡住了漏风的墙缝。

    打开的牛肉罐头散发出的油脂香气,对于这些早已习惯了霉面包和烂菜叶的人来说,简直比大马士革的玫瑰香水还要醉人。

    但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法蒂玛从外面回来了。

    她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伤没好太多,但她觉得能让许克吕有空睡一会儿。

    她身后跟着两个裹着头巾的走私贩子,是希腊人,希腊人和奥斯曼人是世仇了,搞着Megali Idea,喊着让希腊再次伟大,梦想家们更是将奥斯曼视作眼中钉,但这跟走私贩子有什麽关系?

    在他们的职业前头添加希腊两个字都属于对这份职业的侮辱。

    年长的那个叫斯塔夫罗斯,加拉塔区最狡猾的掮客,据说连英国军舰上的铜螺丝都能搞出来卖。

    「两支步枪。」斯塔夫罗斯甚至懒得看一眼地上的罐头,用生硬的土耳其语说道,「还有一百发子弹,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好价格,要知道,这批货虽然是牛肉,但也烫手。」

    「两支?」法蒂玛坐在那张唯一的破椅子上,用完好的右手翻看着一本帐册,「如果是指那种还要从枪口装火药的旧火枪,那我建议你留着自己烧火用。」

    斯塔夫罗斯有些不耐烦了:「这世道只要是能打响的铁管子就是黄金,你们现在是通缉犯,没人敢收你们的货,除了我。」

    法蒂玛合上帐本,抬起头,说起了希腊语:「斯塔夫罗斯先生,这种牛肉罐头现在的黑市价是每听50库鲁,但那是对普通人,如果是卖给正缺补给的法军后勤官,法国人不仅会付你法郎,还会当着英国人的面把空罐头盒踢进金角湾。」

    1910年代后,伊斯坦堡大学才开始允许女性旁听,之后逐步允许女性正式注册,1920年时,接受过教育的年轻女性依然极其稀少,很遗憾,法蒂玛就是其中之一。

    斯塔夫罗斯的表情不太妙,带着贵族腔调的希腊语让他觉得很难受。

    「而且,这批货来自安东尼奥。」法蒂玛继续用希腊语平静输出,「如果你给我们压价,我就让半个伊斯坦堡都知道,斯塔夫罗斯接手……不,接触过安东尼奥丢的货。」

    斯塔夫罗斯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想赚这一笔,又不太想赚这一笔。

    「我看你们——」

    咔嚓。

    阿赫迈德手里拿着管钳,然后就像掰断一根乾枯的法棍面包一样,面无表情地双手一合。

    管钳在众目睽睽之下弯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被丢在了斯塔夫罗斯脚边。

    「枪管甚至不是直的。」阿赫迈德用浓重的安纳托利亚土话说了一句,「哪怕用来通下水道我都嫌它也是次品。」

    管钳和枪管到底有什麽关系,斯塔夫罗斯实在不知道,但他觉得这笔生意其实是很有赚头的,甚至说不准能长做。

    「五支。」斯塔夫罗斯重新正视起了这个小团伙,「1908年的好货,Kar98a,德国人的库存,绝对不是那种破烂,外加……外加五百发尖头弹。」

    无敌的德意志军工,他们在任何地方,唯独不在柏林。

    「五百发子弹,」阿赫迈德从子弹盒里抓了一把,在耳朵边摇了摇,「得是德国原厂的,别拿你们复装的哑火弹糊弄我。」

    「成交。」法蒂玛将帐本推回给对方,「这笔买卖我们只是一次性的,但如果这几支枪好用,下次我们还会找你,我们也不太清楚英国人为什麽会把仓库建在我们的国家上。」

    交易结束了。

    哈里特和那些学生们围在周围,呼吸急促。

    在见到毛瑟枪之前,没子弹的破左轮就是他们的梦中情人了,但现在,他们不得不集体出轨。

    「我们要给它起个名字。」法蒂玛说,她正费力地想要把那个桃子罐头打开,「我们的组织,需要一个名字。」

    许克吕刚醒,正拿着一块破布擦拭着枪机上的油。

    这次行动带来的枪火物资是次要的,人们渐渐凝聚在了一起,正在寻找那个目标。

    他有些思路了,听着外面的雨声,想到了金角湾里那艘正在生锈的耶尔德勒姆号,想到了巴巴罗萨进行曲。

    「我们在海上漂了太久了。」许克吕把步枪咔嚓一声上膛,声音清脆悦耳。

    「当船遇到风暴时,只有把锚抛下去,死死抓住海底的泥沙,船才不会触礁沉没。」

    他举起破左轮,枪口映着摇曳的灯光。

    「无论海底是烂泥还是石头,甚至是死人的骨头,只要抓住就不放手。」

    「就叫『黑锚』(Kara?apa/卡拉·恰帕)。」

    他转过头,看着众人。

    「在把那群英国佬赶下海之前,我们就钉死在这里,谁也别想把我们拔起来。」

    「黑锚。」哈里特重复了一遍,「听起来像是个海盗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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