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人生如初见(2/2)
李飘见二人快要忙完,在冬藏即将走向那盆花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凉了。」
只见白圭看了一眼冬藏,冬藏回望,二人目光交错,白圭即刻起身挡住冬藏,一言不发地为李飘沏茶,与此同时,冬藏便将玉瓶中的毒药,撒在了那盆「花」中。
做完此事,二人即刻忙完告退,见二人离远,李飘终支撑不住,因施展镜花水月已到极限,只能先枕着手臂,轻轻趴在桌面,缓一阵子,后才将窗台边那装着花毒的玉瓶收好,再把那盆流心兰重放回了窗台边。
李飘望着窗外云海,心念间想到,时间很是紧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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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悬山,这偌大一方道家山字印上,金粟在前面带路,陈平安与洞玄上下走于阶梯上。
得了天尊不急于杀陈平安之命,洞玄跟在陈平安身旁,心情蓦然放松起来,专心当起了自己的护卫。
蛟龙沟那日,陈平安借陆沉敕令击退了蛟龙沟众妖后,为首那蛟龙仍不死心,临了反扑,洞玄拼了命,为陈平安挡下了一击,若不是靠着幻魂术法,让那蛟龙在施法时避过了要害,说不得又要重开了。
山路阶梯平缓陡峭不定,陈平安背着洞玄慢慢上行,走闷了,倒是陈平安先开口说了话,「洞玄?」
洞玄将眼神从山外收回,看向陈平安的后脑勺,问道:「咋了?」
陈平安斟酌一二,道:「修行一事,好像垒房子一般,若是修到后面,一定会有那修残补缺的法子的。」
洞玄笑笑,先前在大隋云霭山时,自己可是没少被这麽恭维过,但他心里知道,隐藏在那些人人心后的,是冰冷的嘲笑。
但陈平安是真心的,他真为洞玄觉得可惜。
见洞玄不说话,陈平安急忙道:「莫怪,我这人嘴笨,以后我也会多多留心的。」
洞玄笑道:「这话我先前已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福祸相依你知不知道,说实在的,我难道还不是上好的修行胚子吗?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便如我一般。」
陈平安想了想还是没开口,他记得洞玄提过贺小凉好几次,这怦然心动总归不同。
「这几日,你背着我雷池也去了,上香楼也去了,师刀房也去了,逛来逛去的,也没甚意思,何时去见你那眉如远山的女子啊?」
陈平安被噎了一下,便道:「你若有什麽想要的,大可以与我说,不止逛逛的。」
见陈平安竟然要破财来堵自己的嘴,洞玄不免笑出了声。
听见笑声,陈平安便不愿再和他说话了。
敬剑阁中,逛了一圈的陈平安,背着睡着的洞玄,与金粟分别望着茱萸丶幽篁,这两柄剑。
宁姚父母的剑。
愣神了片刻,陈平安蓦然回首,发现宁姚就站在不远处。
陈平安急忙转过身,走了千万里,打了百万拳,此时却不知说些什麽。
宁姚指了指他的背,笑问道:「这谁啊?」
陈平安挠了挠头,想了想,「算是郑大风给我找来的护卫。」
「护卫?」宁姚笑出了声,「你身为主人,却背着护卫?」
「他为了救我受了很重的伤,好不容易来趟倒悬山,让他一直闷在客栈,不太好。」
宁姚闻言又笑了笑,眉头微蹙,道:「对了,你寄的信怎麽是阮秀写的?」
陈平安却来了句:「宁姑娘,好久不见。」
宁姚看着他,又看着他背着那半死不活的人,笑道:「陈平安,你真是一个……」
陈平安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急忙打断道:「宁姑娘,你先等等。」
这时,洞玄抬起了脑袋,迷迷糊糊地接了一嘴,「好人?」
宁姚望向他,点点头。
陈平安如遭雷击,不自觉松开了挽住洞玄双腿的胳膊,洞玄直直摔在了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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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玄坐在檐下台阶,远远看着陈平安与宁姚。只只见陈平安脸上的神采愈发的黯淡下来,宁姚面上无情,心里难过。
他将视线移开,望向了天外的青云凉风,有些感情,是他触之不及的,还是有些羡慕的。
宁姚走了,远阳下,挥手作别,洞玄看着陈平安挥了挥手,失魂落魄地走来,然后木然坐到自己身边。
洞玄见陈平安这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追女子这事,哪有一次就成的?再接再厉。」
陈平安垂首,摇了摇头,沉默片刻,许是自己想明白了,打起了些精神,正准备要背着洞玄回鹳雀客栈时,一对夫妇叫住了他。
看到那对夫妇,陈平安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那对夫妇说是要转一转,问陈平安领路,陈平安自然答应。
洞玄见到那对夫妇,如同见了鬼一般,不愿对视,那对夫妇也确实是鬼,是宁姚父母。
陈平安蹲在洞玄身前,要背起他,洞玄则是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道:「我在这里就成,你带着你的……有缘人,去观剑吧。」
陈平安带着宁姚父母的残魂走远,宁姚母亲看向夫君,以心念传音:「身后的那个小家伙,似是看出了咱们的根底。」
宁姚父亲点点头:「还是个残缺之人。」
「这种人的心性……」
「观他形状,既已修行到洞府,要麽极端跋扈……要麽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