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宝瓶往事(2/2)
地藏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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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山崖书院,书堂中,卢淼侍立在教台旁,管礼乐一门的刘夫子坐在交椅上,闭目听学生朗诵圣人文字,很是享受。一般教习的夫子是站着讲课,但刘老夫子年岁已高,且无甚修为,他站在那儿,如风中朽木,让人害怕他一个不小心,便稀里哗啦地碎了。
卢淼在一旁,一是方便照顾,二来则是抓抓不认真的学子。
李宝瓶摇头晃脑的读了半天,却是一个字一个字拉老长的音,这么半天一页都没读完,且是已经要被这读书声催得快睡着了。
卢淼权当视而不见。
李宝瓶这麽格格不入了半天,坐在她身后斜对角的李槐,读得极认真,原是此前被卢淼收拾得害怕了。他见李宝瓶这麽不上心,悄悄看了眼讲台,而后朝着李宝瓶小声道:「快别偷懒了,装装样子,你就不怕卢三水往你家寄信?」
李宝瓶回头瞪了他一眼,继续磨洋工,她就是要卢淼注意到。
李槐叹了口气,刚准备开口,眼前忽然暗了下来,他绝望地抬头看去,卢淼正站在他面前,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卢淼笑意吟吟地问道:「这次是为了什麽?见宝瓶读得太好,想坐在一起?」
李槐默不作声,他也说不出:她刚才也叫读得好的那种话,将火引去宝瓶那儿。
沉默一会儿,卢淼仍未离去,李槐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这几年下来,他和宝瓶的关系已经淡了不少,如今怕她怕得要死,好言相劝又不领情,现在被冤枉,实在委屈。
「怎麽不说话?」
书堂内的读书声逐渐停了下来,安静的氛围,同学的目光已尽数压在了李槐身上,李槐再也忍受不住,开始无声地啜泣。
李宝瓶见刘夫子晦暗的目光也投了过来,她不可能坐视不管,高声道:「是我刚才偷懒,李槐提醒我认真一些的。」
卢淼依旧笑容满面,轻轻抚了下李槐的脑袋,走到李宝瓶身前,李宝瓶昂着脑袋看向卢淼,眼神毫不相让。
卢淼见她可爱,摇头失笑,环绕四周,拍了拍手,读书声接着响起。他弯下腰,附耳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个叫陈平安的小师叔?」
李宝瓶大为警惕,问道:「你想干什麽?」
「你信不信,我把你这几年做过的坏事,一件一件的写信给他。」
李宝瓶一拍桌子,起身道:「你敢?小师叔不会信的。」
卢淼转身不理她,向讲台走去,一边走,一边高声喃喃自语:「乙巳年,六月二十,宝瓶殆业,顶撞教习。」
李宝瓶气得长吐了一口气,而后恶狠狠地开始读书。
卢淼在讲台侧站定,刘夫子瞥了眼神情一如既往安宁的卢淼,又看了看将那本书当做敌人的李宝瓶,微微叹了口气。
课毕,卢淼一走出书堂,便看到站在廊道木柱边的崔东山。如今崔东山可是书院当仁不让的书生种子,学问丶修为皆是,可以称一句如日中天。
卢淼笑着对崔东山点了点头,本想从他身边绕过去,崔东山却闪身挡住了卢淼的去路。
崔东山一脸和善地看着卢淼,柔声道:「你想死了。」
「何出此言呐,崔同门。」
崔东山甩开袖子,露出纤长白皙的手掌,笑道:「我可是答应过先生,要照顾好宝瓶的。」
卢淼没问他口中的先生是谁,反问道:「她现在不好吗?哪里不好?我努努力让她变得更好?」
崔东山冷哼一声,将手指抵在卢淼的胸口,冷笑道:「你也配?不要再扯东扯西了,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撺掇宝瓶,向李飘寻求什麽狗屁真相的。在如今大骊南下已成定局的局势下,大隋朝堂风起云涌,他们的身份如此敏感,你敢做此事?」
卢淼很是道貌岸然的说了句:「君子,在乎一心。东山,你着相了。」
崔东山摇了摇头,微笑开口道:「去你…的。」随后,他抵在卢淼胸前的那根手指稍稍用了些力,卢淼嘴角当即渗出鲜血。
与此同时,崔东山似乎听到了什麽,『啧』了一声,放下手臂,看向卢淼,冷笑道:「不管你知道些什麽,离宝瓶远一些。」
卢淼笑望向他,淡淡道:「不可能。」
杀意汹涌而至,又如潮水退去,崔东山的身影消失在卢淼眼前,想来是院长茅小东出手了。
卢淼用手指蹭了蹭嘴角鲜血,忍着剧痛向前走去,不远处李宝瓶和李槐看着那二人相继离开后,李槐擦了擦鼻涕,问道:「那两个人咋了?崔东山还跟小娘子一样,点他的胸口?」
李宝瓶看了眼翘着兰花指,指向虚空的李槐,又想起卢淼和崔东山那两张欠揍的脸,气笑道:「臭味相投丶狼狈为奸丶沆瀣一气丶一丘之貉,王八配绿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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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淼走出刘夫子的住处,他向刘夫子请了一旬假,请假时刘夫子眯着眼端详了他半天,最后没说什麽,摆了摆手。
走出山崖书院书院山门,卢淼望向西面,那边的雨应该很大,想来雷也不小。一转头,便看到李宝瓶站在一棵树下,望着他,脸色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