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物是人非(一)(2/2)
「我也曾像你这般年轻过,也曾混迹于穷山恶水,与形形色色的混人丶奸人好勇斗狠,争名逐利。」谢玄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真以为府主不知道你们对内对外是两副面孔?只不过,他知道恶人仍需恶人磨的道理,同时体谅府中弟子外出办差的不易。因此,只要你们不闹出大乱子,我们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无事发生。」
「是啊!府主慧眼如炬,洞若观火,我们这些鬼蜮伎俩怎麽可能瞒得过他老人家?」一提起洛天瑾,林方大不由地眼神一暗,语气愈发悲涩,「越是市井小人,越是奸猾险恶,你弱他强,你强他弱……此番道理还是府主教给我的。」
「行了!过去的事不必再提。」谢玄神情一禀,颇为不耐地打断林方大的感慨,「府里有什麽动静?凌潇潇……」
「夫人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间,今天上午武当弟子为清风举哀她也没有出现。依照孤日丶孤月的意思,他们在洛阳城一刻也不想多留,如无意外……两三天后就会启程赶回武当。」林方大兴趣缺缺地答道,「命最苦的仍是凝语,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直默默流泪,恨不能将眼泪流干。只怪我蠢钝如猪,笨嘴拙腮,想安慰她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两三天后启程……」
当谢玄听到孤日丶孤月的安排后,波澜不惊的眼中猛然迸射出一道摄人心魄的寒光。然而,表情的细微变化稍纵即逝,丝毫没有引起林方大的察觉。谢玄叹息一声,无奈道:「丫头确实可怜,若非凌潇潇是她亲娘,我说什麽也要将她留下。」
「其实,我去找柳寻衣……也是为凝语的事。」
「哦?」谢玄眼神一变,心中暗生戒备,「寻衣顾念语儿的感受,昨日放过凌潇潇和武当馀孽已是格外开恩,你……又想干什麽?」
「二爷不要误会,柳寻衣记得凝语对他的恩情,愿为夫人和武当网开一面足以令我万分欣慰,我岂敢再有什麽奢望?我只是……只是……」
林方大的双手不住地搓动茶碗,言辞变得吞吞吐吐,似乎心怀顾忌,有口难开,半晌也说不出所以然。
「只是什麽?」谢玄疑声催问,「方大,你一向心直口快,今天怎麽回事?」
「实不相瞒,我……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二爷成全。」踌躇再三,林方大终于狠下决心,蓦然抬首,一双微微颤抖的虎目满含渴望地注视着大惑不解的谢玄,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想一直陪着凝语,无论……她去哪儿?」
「一直陪着?」谢玄脸色微变,狐疑道,「你的意思是……你打算和她一起离开?」
「是!」
「林方大,你……糊涂!」
谢玄本欲骂林方大「混帐」,但话到嘴边又被他临时改为「糊涂」。
「贤王府对我有养育之恩,二爷丶七爷丶八爷对我有栽培之情,我知道……自己不该为一己之私而贸然离去,可是……」由于情绪激动,林方大手中的茶碗剧烈摇晃,茶水四下倾洒,染湿他的袖袍,「可是我昨夜辗转反侧,思来想去,认为现在是我离开的最好时机。一者,凝语屡遭不幸,身边需要熟悉的人关心陪伴。二者,贤王府已经度过最低落丶最困难丶最凶险的时候,现在不仅柳寻衣强势回归,而且带回许多有权有势的亲朋挚友,足以令贤王府东山再起。我料定,未来的贤王府必然人才济济,日渐鼎盛。反观我林方大,文不成丶武不就,留下也是一介废人,非但毫无价值,而且占着休门门主的位置,阻碍后来者的上进之路,迟早惹人厌恶。三者,柳寻衣再不是以前的柳寻衣,林方大也再不是以前的林方大,我们再也不可能变回以前那种对酒当歌,无话不谈的好兄弟。在我面前,他只会越来越尴尬。在他面前……我更是无所适从,难以自处。如此想来,不如趁早分道扬镳,怀着昔日的情义……彼此相忘于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