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悦来客栈的试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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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鸣旭的目光在那些边角料上停留许久。碎布的颜色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斑斓的暗影。他忽然想起陈伯昨日随口提过,悦来客栈的赵掌柜,除了经营客栈,还私下做些古董字画的中介,人脉颇杂。「或许……该去会会这位赵掌柜了。」他低声自语,转身走向屋内。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黎鸣旭换上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头发用木簪简单束起,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寒门学子。铁山跟在他身后,穿着粗布短打,腰间别着短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街道两侧。

    「公子,咱们真要去住店?」铁山压低声音问。

    「不住店。」黎鸣旭脚步平稳,「只是去打听些消息。陈伯说这位赵掌柜消息灵通,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咱们初来乍到,多了解些郡城的人情世故,总没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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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悦来客栈位于城东主街的岔路口,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差。两层木楼,门面宽三间,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门楣上「悦来客栈」四个字漆色斑驳。门口摆着两盆半枯的绿植,叶片上积着薄灰。

    黎鸣旭站在街对面,观察了片刻。

    客栈门口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叫卖早点,有赶早市的妇人挎着篮子匆匆走过,也有几个看起来像行商模样的人提着包袱进出客栈。客栈大堂里隐约传来算盘珠子的噼啪声,还有小二招呼客人的吆喝。

    「天机,记录客栈外观丶人流特徵丶周边环境。」

    「正在记录……建筑结构:典型二层木构客栈,临街三开间,后院应有客房院落。人流特徵:早间以本地居民和行商为主,未见明显异常。周边环境:左侧为杂货铺,右侧为裁缝店,对面是早点摊。初步评估:该客栈符合中等规模旅店特徵,客源混杂,适合作为情报节点。」

    黎鸣旭收回目光,抬步穿过街道。

    刚走到客栈门口,一股混杂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大堂里飘出的饭菜香丶木地板常年积攒的霉味丶还有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淡淡汗味。门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里面几张方桌,几个客人正埋头吃早饭。

    「客官,住店还是打尖?」一个跑堂的小二迎上来,肩上搭着白毛巾,脸上堆着笑。

    「找你们赵掌柜。」黎鸣旭语气平和,「有朋友托我带句话。」

    小二打量了他两眼,又看了看身后的铁山,笑容不变:「掌柜的在柜台,您稍等。」

    黎鸣旭走进大堂。

    光线从门口斜射进来,照出空气中飘浮的细微尘埃。大堂不算宽敞,摆了六张方桌,靠墙有一排长凳。柜台在最里面,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拨弄算盘,手指飞快,算盘珠子发出清脆密集的声响。

    那人抬起头。

    约莫四十岁上下,面皮微黄,颧骨略高,一双眼睛不大,但眼神活络,看人时眼珠会不自觉地左右转动,像在掂量什麽。他穿着深褐色绸衫,袖口有些磨损,但浆洗得乾净整齐。

    「这位公子是?」赵掌柜放下算盘,从柜台后走出来。

    「在下黎鸣旭,青阳书院学子。」黎鸣旭拱手,「前些日子在书院与柳文渊兄同窗叙旧,他提起赵掌柜为人热心,消息灵通,让我若来郡城,可来拜访请教。」

    「柳公子?」赵掌柜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原来是柳公子的同窗!失敬失敬!快请坐!小二,上茶,上好茶!」

    他引着黎鸣旭和铁山在靠窗的方桌旁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小二很快端来茶壶茶杯,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冲泡得浓,香气扑鼻。

    赵掌柜亲自斟茶,动作熟练:「柳公子近来可好?上个月他来郡城办事,还在小店住了一晚,我们聊到半夜呢。」

    「文渊兄一切安好,只是课业繁忙,难得脱身。」黎鸣旭端起茶杯,茶水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指尖,「他总说赵掌柜见识广博,郡城里里外外的事,没有您不知道的。」

    「哪里哪里,不过是开店久了,认识的人多些。」赵掌柜摆摆手,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黎公子这次来郡城是……」

    「实不相瞒,家中在城西开了间绸缎铺子,想试试水。」黎鸣旭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这几日跑了几家供货商,不是推说没货,就是价格虚高。生意难做啊。」

    赵掌柜「哦」了一声,眼珠转了转:「绸缎铺子?城西……莫非是黎记绸缎庄?」

    「正是。」

    「那可是个好地段。」赵掌柜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过黎公子,您这铺子开得……不是时候啊。」

    「此话怎讲?」

    赵掌柜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倾:「您不知道?城西那片,织造行会管得严。尤其是新开的铺子,想进货,想摆摊,想参加庙会,都得经过行会点头。您这几日碰壁,恐怕不是偶然。」

    黎鸣旭眉头微皱:「行会……我听说过,但没想到管得这麽细。」

    「细?」赵掌柜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黎公子,您太年轻。行会那几个头面人物,哪个不是人精?就说副会长刘德海,外号『刘扒皮』,城西一半的布料生意都在他手里攥着。您这铺子开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能让您顺顺利利进货?」

    黎鸣旭沉默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有些苦,但回味甘甜。

    「赵掌柜,依您看,我该如何是好?」

    「这个嘛……」赵掌柜搓了搓手,眼神又左右转动起来,「办法不是没有,但得看黎公子愿不愿意走。」

    「愿闻其详。」

    赵掌柜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更低:「行会里也不是铁板一块。刘扒皮虽然势大,但也不是没人跟他不对付。比如理事周文彬,他家世代织锦,手艺是祖传的,最看不惯刘扒皮那种靠压价丶垄断起家的。还有监事李茂才,以前是衙门里的书吏,讲究规矩,刘扒皮有些手段太糙,他私下里没少抱怨。」

    黎鸣旭心中一动。

    这些信息,陈伯的走访里没有提到。

    「天机,记录:行会内部存在派系矛盾,刘德海与周文彬丶李茂才等人关系不睦。评估可信度。」

    「正在记录……根据赵掌柜描述,矛盾点集中在经营理念和手段差异,符合中小行会常见内部斗争模式。初步评估:信息可信度中等,需进一步验证。」

    「除了这几位,行会里还有谁说话管用?」黎鸣旭问。

    「还有会长郑老爷子,七十多了,平时不怎麽管事,但威望高。真要有什麽事,他一句话,行会里没人敢明着反对。」赵掌柜顿了顿,「不过郑老爷子这两年身体不好,常年在城外别庄养病,很少进城。」

    黎鸣旭点点头,又给赵掌柜斟了杯茶:「那码头那边呢?我听说城西码头的货船,大半都跟刘扒皮有往来?」

    「何止是往来。」赵掌柜接过茶杯,手指在杯沿摩挲,「码头管事的姓孙,外号『孙阎王』,是漕帮的人。刘扒皮每年给他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码头上的布料货船,优先卸他家的货。别的商家想抢时间,得多付三成装卸费。」

    铁山在旁边听得眉头紧皱,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黎鸣旭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赵掌柜,您刚才说……有办法?」

    「办法嘛,无非是两条路。」赵掌柜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第一条,按行会的规矩来。该交的『孝敬』交了,该拜的码头拜了,慢慢融入这个圈子。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银子。黎公子初来乍到,恐怕耗不起。」

    「第二条呢?」

    「第二条……」赵掌柜笑了笑,「找别的门路。行会管的是织造生意,但郡城里做生意的门路,不止这一条。」

    黎鸣旭看着他,等待下文。

    赵掌柜却不急着说,反而话锋一转:「黎公子可知道,下月十五是蚕神诞?」

    「知道,正在筹备。」

    「蚕神诞庙会,是郡城春季最大的集市。往年最热闹的地段,是城隍庙前那条主街。但想在那条街上摆摊,得经过衙门批准。」赵掌柜慢悠悠地说,「衙门里管这事的是户房,具体经办的是个姓吴的师爷。」

    黎鸣旭心中了然。

    来了。

    「这位吴师爷……好说话吗?」

    「好说话,也不好说话。」赵掌柜意味深长地说,「吴师爷今年五十有二,在衙门干了三十年,人脉广,门道多。他有个雅好——收藏古玩字画,尤其是前朝的书画。据说他家里藏着一幅唐代的《游春图》,是祖上传下来的,平时谁也不让看。」

    黎鸣旭沉默。

    大堂里一时安静,只有隔壁桌客人吃面的吸溜声,还有门外小贩的叫卖。

    「赵掌柜,」黎鸣旭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您今日这番话,对我帮助很大。我是个读书人,不懂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若不是您指点,恐怕还要走不少弯路。」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推到赵掌柜面前。

    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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