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灯枯(1/2)
不是突然倒下的,是一点一点地垮。他的头发全白了,手上的黑点蔓延到了手臂,像黑色的藤蔓,缠着他的血管。他的腿肿了,走几步就喘,金灯提不动了,交给小光捧着。他坐在木屋前面,看着桥上来来往往的人,眼神很平静,但呼吸很重,像拉风箱。小光把银灯和金灯并排放在他脚边,两盏灯的光照着他灰白的脸,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守灯人在小光眼睛里写字:「他的灯契之力用完了。不是一下子用完的,是慢慢耗尽的。清桥垢丶种心树丶守桥头,每一件事都在消耗他。他的身体空了。」
小光蹲在陈砚面前,把发光的双手按在他的胸口。银白色的灯契之力从她掌心涌进他的身体,在他胸腔里扫了一圈。他的心脏还在跳,但跳得很弱,像快没电的钟表。心脏周围缠满了黑色的丝线——桥垢的印记,从手上蔓延到心脏,把心脏裹住了。那些丝线在慢慢收紧,像一只手在握拳。小光用银火烧那些黑丝,黑丝被烧断了,但新的又长出来。烧得没有长得快。她的灯契之力不够,陈砚的灯枯了,她的灯还太嫩。
她问守灯人:「怎么办?」
守灯人写:「需要心树的果子。拳头大的果子,才有药效。你的手边有吗?」
小光抬头看心树,树上挂满了果子,但最大的只有鸡蛋大。拳头大的果子,要等一百年。她等不了,陈砚也等不了。
她跑进万灯之门,用手掌点亮了一盏又一盏灯,点得很快,像盖章。点了一百盏,手掌更亮了。点了一千盏,手掌亮得像太阳。她跑出来,把发光的双手按在陈砚的胸口。银白色的光涌进他的身体,黑丝被烧断了,新的没来得及长。她趁这个间隙,从自己胸口挤出一颗银白色的光点——心树的种子,在她心脏旁边长了八年,已经长到核桃大小了。她把光点按进陈砚的心脏里。光点融进了他的心脏,心脏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跳得更稳了。黑丝没有再长,它们被光点的力量挡住了。陈砚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淡红,呼吸稳了,腿不肿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小光。「你把自己的心分给我了?」
小光点头。「分了一颗。我还有很多。」
陈砚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亮,银白色的光照着他的脸。他说:「别分了。你分多了,自己会枯。」
小光摇头。「不会。我是守世者,我的心会自己长。分出去一颗,会长回来两颗。分得越多,长得越多。」
陈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跟你爷爷一样倔。」
陈砚的病好了,但他的身体没有恢复。他能走路了,能说话了,能提灯了,但他的力量回不来了。他手上的黑点还在,手臂上的黑藤还在,心脏周围的黑丝虽然被光点挡住了,但那些黑丝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暂停了生长。守灯人写:「他的灯契之力已经耗尽了。心树的种子只能暂缓他的病情,不能根治。要根治,需要心树的树心。」
小光问:「树心是什么?」
守灯人写:「心树的核心。在树干最深处,有一块木头,是心树的心脏。把那块木头取出来,磨成粉,泡水喝,能补灯契之力。但取树心,树会死。」
小光看着心树,树很高了,树冠遮住了桥头的一大片空地。树上挂满了果子,银白色的,像一盏一盏的小灯。树下坐着很多人,有归尘界的,有青萍界的,有星海界的,有血月界的,有深渊界的,有虚无界的。他们坐在树根上,靠着树干,聊天,吃花饼,喝茶。心树是他们的朋友,是他们的医生,是他们的家。小光不能杀它。
她问守灯人:「有没有别的办法?」
守灯人写:「有。用万灯之门里的一万盏灯的光,炼成一颗光珠。光珠能补灯契之力,比树心还管用。但炼光珠需要一万盏灯同时亮着,不能灭一盏。灭一盏,光珠就碎了。」
小光看着自己发光的双手,她的手已经是一盏灯了,但她只是一个人,一盏灯。她需要一万盏灯同时亮着,需要一万个人同时把手按在灯上。她跑到桥头,对着所有走桥的人喊:「你们谁能帮我一个忙?进万灯之门,把手按在灯上,让灯亮着。一盏灯,一个人。我需要一万个人,让一万盏灯同时亮着。」
人们看着她,有的走进门里,把手按在灯上。一盏灯亮了,一个人站在灯前面,手按着灯座。他问小光:「要按多久?」小光说:「一盏茶的工夫。」他点头,继续按。一盏茶,两盏茶,三盏茶。灯一直亮着,他的手一直按着。他的手开始发烫,灯座烫得他手心起了泡,但他没松手。他咬着牙,忍着疼。小光走过去,把发光的双手按在他的手背上,银白色的光涌进他的手心,泡消了,不烫了。他松了一口气,继续按。
一盏,两盏,十盏,一百盏,一千盏,一万盏。一万个人,一万盏灯,同时亮着。光从门里涌出来,照得整座桥亮如白昼。小光站在门中间,双手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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