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春天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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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比前几天多多了,有的已经舒展开,变成小小的叶子。

    春天真的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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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陈砚醒来的时候,听见外面有雨声。

    不是大雨,是那种细细的春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打在门口的台阶上,打在巷子里的积水上。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起来,推门出去。

    外屋的门关着,门缝里透进来灰蒙蒙的光。他走过去,拉开门。

    雨丝飘进来,凉凉的,带着一股潮湿的清新味。

    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雨落在那些老房子的瓦片上,顺着屋檐流下来,在地上砸出一排小坑。那棵老槐树站在雨里,叶子被洗得绿油油的。

    陈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雨。

    然后他转身回去,把门虚掩上。

    苏晚今天应该不会来了吧。这麽大的雨。

    他走到收银台后面,坐下,看着那本《诸天万相书》。

    焦黑的封面,在灰暗的光线里发着淡淡的光。

    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又缩回来。

    昨天爷爷说的那些话,他还没消化完。

    「把书当真的人,会一直来。」

    他想着那个男人。穿着工装,手上有机油印子,但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他见过。

    在那些来还书的人眼睛里,他都见过。

    门口忽然有动静。

    陈砚抬起头。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挤进来,带着一身的水汽。

    苏晚。

    她站在门口,把那把破伞收起来,甩了甩上面的水。穿着一件薄外套,已经湿了一半。头发也湿了,贴在脸上。脸被雨水打湿,但眼睛亮亮的。

    她抬起头,看见陈砚,笑了一下。

    「雨真大。」

    陈砚看着她,愣了几秒。

    「你怎麽来了?」

    苏晚把伞靠在门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不是说好了天天来吗?」

    陈砚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站起来,走进里屋,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她。

    苏晚接过来,擦了擦脸,又擦了擦头发。

    「谢谢。」

    陈砚坐回去,看着她。

    「这麽大的雨,可以不来。」

    苏晚把毛巾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教我下棋的新走法吗?」

    陈砚愣了一下。

    他昨天随口说的,没想到她记着了。

    苏晚看着他那表情,忽然笑了。

    「忘了?」

    陈砚说:「没忘。」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把那盒象棋拿出来,摆在收银台上。

    「来,今天教你当头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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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下了一整天。

    陈砚和苏晚就在书店里,哪儿也没去。

    上午教下棋,下午继续下。苏晚的棋艺比刚学的时候好多了,有时候还能走几步让陈砚想一想。

    雨打在窗户上,淅淅沥沥的,像一首听不厌的曲子。

    屋里很暖和,只有翻棋子的声音和墙上老挂钟的滴答声。

    下午四点的时候,苏晚忽然说:「陈砚。」

    「嗯?」

    「你说,那些还书的人,为什麽都记得你爷爷?」

    陈砚想了想,说:「因为他对他们好。」

    苏晚问:「怎麽好?」

    陈砚说:「不收押金,不催还书,借的时候还跟他们说几句话。」

    苏晚点点头。

    「就这些?」

    陈砚想了想,说:「还有,他记得每个人借过什麽书。」

    苏晚愣了一下。

    陈砚说:「爷爷有一本帐本,记着谁借了什麽,什麽时候借的。有些人借了好多年没还,他也不催。但人家来还的时候,他看一眼帐本,就知道是哪本。」

    苏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那你以后,也会这样吗?」

    陈砚想了想,说:「会。」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有东西在动。

    然后她笑了。

    「那你得先学会记名字。」

    陈砚说:「我现在就开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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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

    苏晚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停了。我回去了。」

    陈砚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巷子里湿漉漉的,积了不少水坑。天还是灰的,但西边有一点点光,像是太阳要落下去的样子。

    苏晚拿起那把破伞,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还来。」

    陈砚点头。

    苏晚转身走了。

    陈砚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绕过那些水坑,一步一步走远,消失在巷子那头。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书店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那口老挂锺滴答滴答地走。

    他走到收银台后面,坐下,看着那些书架。

    雨后的光线很柔和,从门口照进来,照在那些书脊上,给它们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一下那本《诸天万相书》。

    指尖碰到封面的瞬间,眉心那点火苗跳了一下。

    爷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今天干什麽了?」

    陈砚说:「下棋。教苏晚。」

    爷爷沉默了两秒。

    「她学得怎麽样?」

    陈砚说:「还行。能赢我几盘了。」

    爷爷没说话。

    陈砚等了一会儿,问:「爷爷,你以前也教奶奶下棋吗?」

    爷爷说:「教过。」

    陈砚问:「她学得怎麽样?」

    爷爷说:「比你奶奶差远了。」

    陈砚愣了一下。

    爷爷说:「你奶奶下棋,我从来赢不了。」

    陈砚没说话。

    爷爷说:「后来她不下了,我就再也没下过。」

    陈砚听着,心里有什麽东西堵着。

    他说:「爷爷,你想她吗?」

    爷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想。」

    陈砚的眼泪差点下来。

    他说:「我也想你们。」

    爷爷没说话。

    陈砚等了一会儿,说:「爷爷,晚安。」

    爷爷说:「晚安。」

    他收回手,看着那本书。

    焦黑的封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雨后的夜晚,空气清新,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巷子里,亮堂堂的。

    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

    他看着那棵树,忽然想起爷爷年轻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站在门口,看着它?

    看着它发芽,看着它落叶,看着它一年又一年。

    现在轮到他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着今天的事。

    雨下了一整天,苏晚还是来了。

    教她下棋,她进步了。

    爷爷说想奶奶。

    他想爷爷。

    但爷爷在。

    书里那句「孙儿勿念」,一直在。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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