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旧信(2/2)
陈砚忽然说:「等等。」
男人停住。
陈砚看着那本书,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书,不是借的,是送的。」
他问男人:「你爸是做什麽的?」
男人说:「教书的。小学老师。」
陈砚又问:「他年轻的时候,住这附近吗?」
男人想了想,说:「住过。后来搬家了。」
陈砚点点头。
他把那本书放回塑胶袋里,递给男人。
「这书你留着。」
男人愣了一下。
陈砚说:「是你爸的东西。你留着。」
男人接过塑胶袋,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麽。
陈砚看着他,忽然问:「你看过这本书吗?」
男人摇头。
「没看过。不认识几个字。」
陈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书架前面,找了一会儿,抽出一本《新华字典》,递给男人。
「这个送你。想看了,可以查。」
男人接过那本字典,低头看着封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谢谢。」
他转身走了。
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那本书,是他爸的?」
陈砚点头。
苏晚问:「为什麽不收?」
陈砚想了想,说:「不是借的。」
苏晚看着他。
陈砚说:「是他爸自己的书。可能是年轻时候买的,可能是别人送的,可能是自己抄的。不管怎麽样,是他爸的东西。」
他顿了顿。
「他爸走了,这本书就是他爸留给他的。」
苏晚没说话。
陈砚说:「他可能现在不看。但以后想看了,有字典在。」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有东西在动。
然后她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
陈砚转头看着她。
苏晚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看着巷子那头。
两个人就这麽站着,站在书店门口,站在下午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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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晚回去之后,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
他把那本帐本又拿出来,一页一页翻。
爷爷的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每一行都是一个名字,一本书,一个日期。有些后面画了一个勾,表示还回来了。有些没有勾,可能还没还,可能永远不回来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
「陈砚,1986年12月3日生。吾孙。」
下面没有书,只有这一个名字。
陈砚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帐本,放回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条巷子。
月光照进来,冷冷的。
他忽然想起今天那个男人。
拿着他爸的书,不知道是什麽书,不知道要不要留。最后收下了字典,眼眶红红的。
他想,那个男人回去之后,会不会翻那本字典?会不会一个字一个字地查,把他爸留下的那本书看懂?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会。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收银台后面,伸出手,摸了一下那本《诸天万相书》。
指尖碰到封面的瞬间,眉心那点火苗跳了一下。
爷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今天来了什麽人?」
陈砚说:「一个男的。拿了一本书,不是咱这儿借的。」
爷爷沉默了两秒。
「收了?」
陈砚说:「没。让他自己留着。」
爷爷没说话。
陈砚等了一会儿,问:「爷爷,我做得对吗?」
爷爷说:「对。」
陈砚愣了一下。
爷爷说:「有些书,不一定要收回来。留在该留的人手里,比收回来好。」
陈砚没说话。
爷爷说:「你今天送了他一本字典?」
陈砚说:「嗯。」
爷爷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好。」
陈砚等了一会儿,问:「爷爷,你见过这样的人吗?」
爷爷问:「什麽样的人?」
陈砚说:「拿着书,不知道怎麽办的人。」
爷爷说:「见过。很多。」
陈砚没说话。
爷爷说:「有些人,一辈子就一本书。那本书可能是他爸留下的,可能是他老师送的,可能是他自己年轻时买的。他不看,但留着。」
他顿了顿。
「留着,就是个念想。」
陈砚听着,没说话。
爷爷说:「你今天做的事,就是让那个念想,能继续留着。」
陈砚的眼眶有点红。
他说:「爷爷。」
「嗯?」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爷爷没说话。
陈砚说:「守书人,不是光守着自己的书。是帮别人,守住他们的书。」
爷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砚儿。」
「嗯?」
「你长大了。」
陈砚的眼泪掉下来。
他擦了擦,没让爷爷听见。
爷爷说:「去吧。早点睡。」
陈砚点头。
他收回手,看着那本书。
焦黑的封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里屋,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着今天那个男人。
拿着他爸的书,不知道是什麽书,不知道要不要留。
最后收下了字典。
他会不会查?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会。
他想着爷爷最后那句话。
「你长大了。」
他忽然觉得,这两个月,好像真的长大了不少。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白线。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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