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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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俘虏关好,该养伤的养伤,该休息的休息。明天一早,议事。」

    人群散去。

    君临没有回茅屋,他走到篝火旁坐下,从旁边捡起一根枯枝,拨了拨炭火。

    身后传来脚步声。

    君临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那绿袍汉子走到篝火旁,在他对面坐下。石刀插在腰间。

    君临从旁边摸出最后一坛矮人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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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开泥封,酒香散出来,在夜风里飘了一会儿,又被荒原上的沙土味盖过去。

    他倒了两碗,推了一碗过去。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喝酒,一个拨火,谁都没说话。

    炭火噼啪作响,远处偶尔传来俘虏的呻吟声,更远的地方,荒原上的风声呜呜地响着。

    过了很久,久到那碗酒已经见了底,久到炭火又暗了几分。

    关二爷放下碗,那双狭长的凤眼瞥了君临一眼。

    「某知你心中所想。」

    他的语气平淡,从容地说。

    「你在想,某既有力斩那鸟将丶射落百十天使,为何偏要坐视你的部属死伤,待其兵临城下丶箭在弦上,方才出手。」

    君临拨火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被火光映得发红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凤眼微垂,像是困了,又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君临没有否认。

    要说心里没有怨气,那是假的。

    七十三个人,七十三条命,就躺在那片新坟里。

    王老七到死都站得笔直,阿木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而这位爷,就坐在角落里磨刀。磨了整整一天一夜,磨到刀坯都还没成型,磨到铁山快死了,磨到王老七倒了,磨到那七十三个人再也没能站起来。

    君临把枯枝扔进炭火里,看着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

    「是。」他丝毫没客气,坦然承认,「我确实在想这件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心里也有数。」

    关二爷抬眼看他。

    君临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抹了一把嘴,舒服地靠在身后的石头上。

    「你不是我的部下,我也不是你的主公。你被召唤来,是游戏的安排,不是你的选择。这片领地上的人,跟你非亲非故,你没有义务替我们卖命。」

    他笑了一下。

    「二爷一生忠义,可忠的是刘备,义的是关羽。我君临算什么东西?您与我之间,没有君臣之义,更没有知遇之恩。」

    「您愿意坐在这里,喝我的酒,看我的领地,已经是给我面子了。我有什么资格要求您为我卖命呢?」

    二爷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酒液,映着炭火的光,像一小片烧红的铜镜。

    铜镜这个东西很奇妙,虽然模糊,但是能照出很多东西。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君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关二爷放下碗,抬起头。此时,那双凤眼里终于有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是,亦非是。」

    他终于开口道,又顿了顿。

    「你可知,某观汝,如观之何人?」

    君临愣住了。

    关二爷依旧没有看他,只将目光越过篝火,落在那片新坟的方向。

    「汝之部属,皆忠义之士。铁山以残躯挡敌,王老七以血开路,阿木以一女子之身断后赴死。此等忠勇,世所罕见。」

    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

    「但是你,你以兄弟之命为筹码,赢了,是侥幸。输了——」

    君临听懂了。

    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就该愿赌服输

    篝火安静地烧着,炭火从通红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灰白。

    灰烬被夜风吹起来,像一群灰色的蛾子,扑棱几下就散了。

    君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反驳。想说「我当时别无选择」,想说「那些异族欺人太甚」,想说「我不打他们,他们就要打我」。

    但他知道,二爷说的,是对的。

    从降临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在赌。每一仗他都赢了,每一仗都是侥幸。

    可侥幸不会永远站在他这边。

    君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茧子,有伤疤,有这几天高强度训练留下的血泡。

    他以为自己很努力了,以为自己做得够好了。

    但有时候,他没办法保证尽善尽美啊。

    「某一生,恃勇骄矜,不纳忠言。」

    「丢了荆州,害了满城军民。」

    「负了兄长三顾之恩,负了桃园结义之情。」

    「兴汉之业,毁于一旦。」

    他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就不再开口了。

    君临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方才意气风发的身影,然后,他开口了。

    「所以,二爷是在我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二爷没有抬头。

    君临又问:「所以您不出手,是想让我吃个教训?让我知道,什么叫刚不可久,什么叫骄兵必败?」

    关二爷依旧没有抬头。

    「你比某当年,还差得远。」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轻蔑,更像是一个走过很远路的人,回头看时,发现后来者正踩在自己当年的脚印上。

    「某当年,万人敌,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水淹七军丶威震华夏。」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背史书,没有半点炫耀的意思。

    「某以为,某是对的。某以为,某永远是对的。」

    「然后便死了。」

    「死在临沮,死在马忠的套索之下,死在那个某瞧不起的江东鼠辈手里。」

    「某死了,不过是一具尸体,一块墓碑,一个被后人评说的名字。」

    「可满城军民,跟着某一起死了。」

    君临明白了二爷的意思。

    骄兵必败。

    这四个字,史书上写过一万遍,戏文里唱过一千遍,老人们念叨过一百遍。可只有从关二爷嘴里说出来,君临才真正听进去了。

    因为说这话的人,用一辈子验证了这四个字。

    君临沉默了很久。

    炭火又暗了几分,远处的天边开始泛白。荒原上的风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像是要下雨。

    「所以,」君临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二爷坐视不出,是想让我亲眼看看,自己的兄弟是怎么死的?」

    关二爷没有否认,但似乎又没有承认。

    君临依稀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此时也沉浸在这个氛围之中。

    「某若早出手,汝便不知败为何物。不知败,则骄。骄则——」

    「必败。」君临接过话。

    二爷点了点头。

    君临心里服没服?

    自然是不服的,为了一场考验,死了七十三位兄弟,如何能服?

    可那是他的兄弟,不是二爷的。二爷一生善待卒伍而轻于士大夫,自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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