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疑云(2/2)
「期间,蒯子柔(蒯良)宣雍季之论,蒯异度(蒯越)定臼犯之谋。」
「刘景升用蒯异度之谋,宴请各方宗贼,到者五十五人,皆诱杀之。」
李愚突然停下,看向刘备:「玄德公可知何为宗贼?」
「备原以为只是盗匪而已,但是文拙既然特意来问,想必定然有所不同。」刘备正色,而后伸出手,作请教态,「还请文拙解惑。」
李愚拱手回了礼,才说道:「所谓宗贼,其以血缘宗族为核心纽带,比如同姓丶同宗丶同族,所以谓之宗;
又因为他们拥兵自重,或割据一方丶或抗税拒官,甚至劫掠,不服从中央丶州郡管辖,被官府视为「盗贼」。
其首领称宗帅,部下是宗族子弟和依附的佃客丶部曲丶流民,时人言之据险筑坞堡自保。」
张飞嘿然一笑:「同宗丶坞堡,这不就是世家豪强吗?」
「俺记得在涿县好像也有这样的人,甚至当初攻破高唐丶逼迫俺们亡命的盗贼,也是县中豪强指使的。」
刘备也面色一沉:「翼德说得没错,确实如此。」
「不过后来得伯圭兄相助,我等已经扫平了高唐的贼匪。」
「不曾想,他们竟然还有这种名字还真贴切啊。」
「还是有些不同的。」李愚解释道,「北方受豪强控制的贼匪,来源复杂,且他们很少会亲自插手。」
「南方的宗贼与地方世家豪强是真正的一体两面,他们代表的是地方上中下层丶或偏远山区的强宗。」
「服从官府时,叫『世家部曲』;不服从丶对抗官府时,就被叫作『宗贼』。」
李愚嘲讽道:「刘景升既然用蒯异度之谋将荆州宗贼首领诱杀,之后也必须借蒯丶蔡两族之力压服荆州的中小世家豪强。」
「虽然刘景升后来又引入了荆州豪族黄氏和庞氏以作制衡,但是他也只能困顿自守于荆州之内,无法伸张于外州。」
「玄德公愿意困守扬州,坐观天下之变吗?」
「当然不愿意。」刘备毫不迟疑道,「备颠簸许久,岂能坐视髀肉复生而无动于衷?」
「若因此而自满不前,既对不起吾平生的志向,更要为天下人耻笑。」
「如此,求助于盛孝章丶王景兴乃下下之策,既有他法,将不取也。」
刘备做了定论,结束了这个问题。
「那我就再说一说,插手徐州之事会有何收获。」黄平说着,却改变了坐姿,并拱了拱手,示意刘备见谅。
刘备会心一笑,没有打断黄平。
黄平继续说道:「其一,我等南下途径徐州之时,陶使君应与曹操交战正酣,且不说我等与陶使君有盟友之义,正该守望相助。」
「若曹操当真行不义之事,诸位难道能无动于衷吗?」
众人皆摇头,表示必然不能容忍此事的发生。
「其二,玄德公既然以仁义之名立足于世,遇此等不义之事,若视而不见,岂不是徒有虚名?」
「得道者多助,我等欲成大业,既需要士族中的英才之士,更需要可以制衡他们的寒士吏民,这些都需要庞大数量的普通百姓才能孕育出来。」
未免产生歧义,黄平不得不澄清道:「能加入我们的英才之士,必然是大义无亏之人,此番所说制衡,非是针对他们,乃是针对其背后的家族和将来治下的其他世家豪强。」
「自孝章帝开始,光武皇帝与孝明皇帝用来制衡和监察不法世家豪强的文法吏群体便开始势弱,乃至渐渐消亡。」
「没了制衡,世家便开始肆意妄为。孝章皇帝时,为政上一改明帝苛察,事从宽厚,以至于外戚窦宪甚至敢低价强买公主园林,孝章帝大怒,斥之『今贵主尚见枉夺,何况小人哉!国家弃宪如孤皱腐鼠耳。』」
「孝章皇帝因为章德窦皇后毁服谢罪,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放过了窦宪,但章帝一朝再也不授以重任。」
「可是之后,发生了什么?」
然而说到这里,黄平却不自觉地发出冷笑,随后惊觉,便想收敛起来,却发现一张口,就又恢复了冷笑。
黄平只能看向李愚:「文拙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李愚面露思索,回忆了一阵,才缓缓说道:「此事应该发生在建初年间,建初这个年号共用了八年,第九年改元元和。」
「建初丶元和年间,除了白虎观会议,最值得注意且与世家有关的几件事分别是:
其一,试官制度,规定:『凡所举士,先试之以职,乃得充选。其德行尤异,不宜试职者,疏于他状;举非人兼不举者,罪。』;
其二,孝章皇帝为解决因不断对匈奴丶西域用兵,国家费用不足的问题,恢复了孝武皇帝时期的盐铁官营;
其三,为解决谷价昂贵丶县官经费不足的问题,孝章皇帝采纳时任尚书张林的建议,复修武帝平准均输之法。」
说到这里,李愚停了下来,再次看向刘备,他已经知道黄平想说什么了。
刘备不明所以,遂言道:「文拙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有了这一段时间的缓冲,黄平的情绪终于恢复了正常,遂开口道:「要不还是我来说吧。」
李愚摇摇头,面无表情道:「接下来的事,还请玄德公恕罪丶息怒。」
刘备面色一怔,继而失笑道:「文拙但说无妨,安世也请放心,备还不会因言罪人。」
「至于息怒,我勉励为之。」
李愚缓缓开口道:「侍中郭举,乃窦宪之婿,元和年间,与后宫私通,拔佩刀惊上,章和二年二月,帝崩于章德前殿,年三十三。」
「四月,章德窦太后废盐铁官营。」
刘备面色僵住了,众人也屏息不敢言。
李愚却没有停下,仍继续说道:「五年后,即永元四年,郭举与邓夫人等窦氏党羽图谋杀害孝汉和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