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窗前夜谈(2/2)
太学尚且如此,地方官学更是不堪。如今大魏仅河西丶关中和中原等地区的官学还能稍微正常运行,淮南和雍凉等战事频发地区的官学则完全处于停摆状态。
相比于太学和官学,实则世家大族的家学才是文化与教育传承的核心支柱。九品中正制的推行,使得门第成为入仕核心标准,家学传承决定家族子弟的仕途与社会地位,士族由此垄断了绝大多数的优质教育资源。
而如今文鸯说想在汉阳牧师苑办学堂,这恐怕在天下人看来都是无稽之谈,徒增笑耳。费时费力费钱,就为了教育几百个屯田户的孩子和战乱孤儿,甚至还不全是汉人,这要是说出去,司马昭都能笑出声。
文鸯似乎在怀念着什麽。
「这天下是我们的,也是孩子们的,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孩子们的。他们朝气蓬勃,好似初生的太阳,希望要寄托在他们身上,要教化他们,让他们知晓规矩,开阔心智。」
皇甫晏看着文鸯一双坚定而理所当然的眸子,有些恍惚。
他总是做出常人无法理解之举,但正是因为这种离经叛道的性子,才能吸引到如此多的人死心塌地地追随他,甚至不惜跨越半个大魏。
文鸯回过神,看着皇甫晏怔怔的模样,笑了笑:「这是鸯以前听一个先生说的。」
皇甫晏想着文鸯方才的话语,许久才缓缓道:「想必这位先生应当是一个伟大的人。」
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文鸯在心里补充道。
「将军,依你之见,办学堂该教些什麽?」皇甫晏问道。
「你呢,你又是怎麽想的?」文鸯反问。
「将军可以去张掖郡内请几位落魄的大儒或名士。」皇甫晏思索了一番,「教这些孩童诵读《诗》丶《书》,学习孔孟之道,教他们『仁义礼智信』,教他们『克己复礼』。唯有用圣人的道理教化,才能让他们懂得忠诚与尊卑。」
文鸯听完,毫不留情面:「酸腐之言。」
皇甫晏闻言也不气恼,眼巴巴地看着他,知晓他定胸有成竹。
他总是这样。
「不是针对与你。」文鸯见状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学这些对他们来说没有用处,难道我还指望他们去洛阳当官吗?」
「洛阳那些世家子弟天天坐在一起,手里拿着麈尾,不谈国事,只谈老庄,研究玄学,研究天道。结果司马氏把刀架在天子的脖子上的时候,以及诛杀何晏的时候,那些大儒名士一下就蔫巴了。」
「当箭射过来的时候,背诵《论语》能把敌人的箭头挡回去吗?当断粮的时候大谈礼智信,能让土地里多长出一斗麦子吗?」文鸯打趣道。
皇甫晏想笑,但良好的家教让她忍住了。
「那将军,您办学堂到底要教什麽?」她促狭地顺着话头问道。
和文鸯相处了那麽久,皇甫晏也多半能摸清他的脾性。就算他武力比天还高,终究也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她能察觉到文鸯总是有一种不合群的孤独感,他希望能找到合适的人倾诉些什麽。
如今,她就是那个合适的人。
她也愿意做这个合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