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致橡树》(2/2)
陈华隐握着钢笔,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这薛涛笺,自古便是女子用来写情诗丶寄情思的,自己一个大男人,在这上面写东西送给她,又算怎麽个事?
他两世为人,始终守着一个朴素的道理:不娶何撩。他承认露兰春确实明艳动人,可他对她从无半分男女之情,更不想平白招惹这段是非。
更何况,后世能抄的丶写给女子的诗词本就没几首,还是得省着点用才是。
可看着眼前的薛涛笺,再想起露兰春注定坎坷的一生,想起方才她眼里的迷茫,他心里又生出几分触动,想了想还是提笔在薛涛笺上落下一行字——
《致橡树》
这首诗是前世诗人舒婷的代表作,后世每一个孩子都会在中学课本上学到。
这当然不是情诗,但陈华隐觉得对方会需要它。
民国的女性,在后世风评普遍不佳,哪怕是林徽因也饱受争议。
这大抵是因为在她们心里,旧的礼教体系被冲击得摇摇欲坠,新的价值体系却还未建立起来。她们喊着独立丶平等丶自由恋爱的口号,可骨子里,却对女性在这个新时代里,到底该扮演什麽样的角色丶该走什麽样的路,满心迷茫。
或许,舒婷的这首《致橡树》,才是她们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露兰春好奇地凑过来看,起初脸上还带着几分嬉笑,可随着一行行字看下去,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情越来越严肃,连呼吸都放轻了。
待陈华隐落下最后一笔,她拿起那张薛涛笺,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的字迹,轻声读了出来: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也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丶风雷丶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丶流岚丶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露兰春抬起头时,眼里已经泛起了一层水光,却又亮得惊人,像是有什麽东西,在她心里彻底醒了过来。她紧紧攥着那张薛涛笺,看着陈华隐,声音微微发颤,却无比坚定:
「我明白了。陈先生,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