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匹马叫亨利(2/2)
布袋很沉。
保尔打开一看,里面是乾粮。
肉乾——黑黑的,硬硬的,咬起来费劲,但顶饿。
面包——不是那种白面包,是黑面包,掺了麦麸的,但管饱。
还有一小袋盐,盐是白的,细得像沙子,用一块粗布包着扎紧了口。
「够你们吃一阵子了,至于以后,得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雷纳德说。
保尔看着那些东西,不知道该说什麽。
雷纳德这时又从腰上解下一把剑递给保尔。
那把剑不算长,只比匕首长一点,比正经的剑短一点——是他们说的那种短剑?
剑鞘是牛皮缝的,磨得发亮,看得出用过,但保养得很好。
「拿着,虽然,我希望你用不上。」
保尔接过那把剑时比他想像中的要沉。
他从来没握过剑。三十年来,保尔握过的只有镐头,只有锄头,只有那些从废料堆里捡来的破烂铁片。
那些东西既轻又重,这把剑不一样——沉得压手,却能让心沉下来。
「会用吗?」
保尔摇头。
雷纳德的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自己有空瞎琢磨吧。」
保尔把那把剑收好挂在腰上。剑鞘碰着他的腿,一下一下的提醒他自己的身份已焕然一新。
保尔抬起头看着雷纳德。
「大人,我不知道该怎麽谢您。」
「这是规矩,不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骑士的声音顿了一瞬,像是在斟酌什麽,「三个月后。我会派神官去你们那儿。」
「神官?」
「考验你的儿子。」
雷纳德看向洛伦。
而此时的洛伦正站在那儿仰着脸看着雷纳德。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看看他有没有天赋。」
洛伦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麽天赋?」
「成为神官的天赋。如果你有,你就可以去圣城埃琉德尼尔。学几年,回来后你就不是普通人了。」
洛伦的眼睛更亮了。
「我可以学术法?」小男孩的声音在抖。
「那得看神官怎麽说。但我觉得,你行。」
洛伦没再说话。
但他却是站得更直了,直得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剑。
小男孩看着雷纳德,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已经看见了什麽很远的东西——看见了圣城的高塔,看见了穿着白袍的人,看见了自己站在那些人中间。
保尔看着儿子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什麽东西堵在胸口。
那是什麽?
是骄傲?是不舍?还是害怕?
保尔不知道。
他只知道,三十年来,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艾尔莎扯了扯保尔的衣角。
「爸爸,我们走吗?」
保尔低下头看着她。
那张小脸上还带着昨天吃肉留下的满足,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害怕,不知道担忧。
她只知道,他们一家人要去一个新的地方。
一个新的地方——对艾尔莎来说,那就是好玩的东西,没见过的东西,可以跑来跑去的新的地方。
保尔抬起头来看着远处。
城堡外面是荒原。
寂寥的荒原一直延伸到天边,灰得发黄,黄得发白,白得像是被太阳晒褪了色。
而它的尽头,是那座山——此时依旧看不真切模样的它仍是泛着暗红色。
黑龙山。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来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走。」
保尔把艾尔莎抱上车厢,又扶莱安娜上去。莱安娜坐稳后,伸手拉住洛伦。
可洛伦没有动。
「洛伦?」
小男孩这才回过神来,爬上车厢后坐在母亲身边。
保尔坐到车辕上拿起缰绳。
那匹红棕色的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便往前迈了一步。
车轮发出嘎吱一声,像是活了过来。
艾尔莎趴在车厢边沿,冲前面喊:「亨利,走啦!」———没有人知道她什麽时候给马起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