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圣东礼拜堂城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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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

    头顶上悬着巨大的铁环,铁环上挂着一排排的蜡烛,但不是普通的蜡烛——那些蜡烛烧出来的火是金色的,像在嘲笑外面的黑暗。

    保尔听说过这种蜡烛,据说里面掺了海中妖兽的油脂,据说只有古老的家族才知道怎麽制作,一根就能烧上一整年。

    保尔他不知道该不该信,毕竟矿工们口口相传的故事,十件里有九件是假的。

    墙上挂着东西。

    是毯子,但又不是普通的毯子——上面用金线绣着人丶马丶树丶城堡,还有一头他认不出的野兽。

    那头野兽长着翅膀,嘴里喷着火,眼睛是用红宝石嵌的,不管站在哪儿看,你总会觉得它正在看你。

    莱安娜紧张的将手攥紧了,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只有洛伦。

    他站在原地仰着头,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去。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那些水晶的光,倒映着那些蜡烛的光,倒映着那些红宝石龙眼睛的光。

    「这边走。」

    雷纳德在前面带路。

    他们穿过那道门,走进另一个大厅。

    这个厅比刚才那个小一点,但更暖和了。

    壁炉里烧着火,火光跳动着,照在一张长桌上,长桌上摆着盘子丶杯子丶刀叉,还有他们这辈子没见过的东西——冒着热气的肉。

    一整只的烤羊。

    表皮烤得金黄,油顺着肉的纹理往下淌,滴在盘子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旁边还有面包。

    不是他们吃的那种黑得像煤渣丶硬得像石头丶每一口都要嚼到腮帮子发酸的面包,是白的,松松软软的,上面撒着芝麻和盐,像传说中神祇才配享用的东西。

    还有酒,装在银色的壶里,倒在杯子里,红得像血,像某个古老仪式里才会流出的血。

    长桌尽头坐着一个人。

    那人正用刀子切着盘子里的肉,动作从容,像是从他生下来那一刻起就在做着这件事。

    听见脚步声,那个人抬起头来。

    他的年纪比雷纳德大一点,但也大不到哪去。

    头发灰白,但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有自己的位置。眼睛同样是灰蓝色的,和雷纳德有点像,但比雷纳德温和一些——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温和一些。

    但保尔在矿区待了太久,见过太多人,他知道温和这种东西,有时候比凶狠更可怕。

    他穿着深蓝色的袍子,袍子边上绣着银色的花纹,花纹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有生命在里面游动。

    手指上戴着三个戒指,每一个上面都镶着宝石。

    红的丶蓝的丶绿的,在他切肉的动作里晃来晃去,晃得人眼晕。

    瓦雷拉爵士。

    保尔曾见过他一次。

    那是三年前他来巡视,保尔跪在人群里的前一排,他只看见一双靴子从他面前走过,黑色的鋥亮的没有沾上一粒煤灰的靴子。

    那时候保尔在心里想:这双靴子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有个叫保尔的矿工跪在旁边看过它。

    但现在,那个人就坐在他面前正看着他。

    雷纳德走上前去,在爵士耳边说了几句话。

    爵士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时不时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保尔身上,落在莱安娜身上,落在洛伦身上,最后落在艾尔莎的身上。

    那目光让保尔想起矿坑里的老矿工们挑石头的样子。

    好的,坏的,能用的,不能用的,一眼就分出来了。

    然后他笑了。

    「过来坐。」

    他的声音比保尔想像的要粗一些,但那语气是随意的。

    但保尔知道,他不是他们的朋友,永远都不会是。

    雷纳德朝他们点点头。

    保尔这才走过去,而莱安娜紧跟在他身后。洛伦选择自己走,他步子不大不小,不快不慢,像是早就习惯走在这样的地方。

    艾尔莎则被保尔抱着不肯下来,脸埋在他肩膀上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

    他们走到长桌前站着。

    桌上那些美味佳肴就在眼前,那些热气扑到脸上,带着肉香丶面包香丶还有酒香。

    保尔忽然觉得嘴里全是口水,咽都咽不下去。

    他二十多天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那些虫子和烂肉早就不知道消化到哪里去了,肚子里空瘪瘪的

    但他没有妄动,因为瓦雷拉爵士正在看着他们。

    「坐啊。」他又说了一遍。

    保尔这才坐下了。

    椅子比他想的软,上面垫着东西,不知道是什麽动物的皮毛,坐上去暖暖的,软得他有点不知所措。

    莱安娜挨着他坐下,洛伦坐在他另一边,但腰杆挺得笔直,而艾尔莎则乖巧坐在他腿上。

    然后他们仍是不敢动。

    瓦雷拉爵士看着他们,嘴角动了动。

    那表情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觉得有趣,。

    「吃啊。」

    保尔看了看桌上的东西。

    那些盘子丶杯子丶刀叉,摆得整整齐齐。可他不知道该先动哪一个,不知道该用哪只手,不知道该咬多大一口。

    他没动,莱安娜也没动。

    她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像在盯着一个敌人。

    洛伦也没动,但他却在看。

    他在看爵士怎麽吃,看雷纳德怎麽吃,看他们的手怎麽动,看他们的嘴怎麽嚼,看他们的眼睛怎麽看桌上的东西。

    小男孩在把这一切都记下来,就像那天记下神父的经文一样。

    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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