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如鱼得水(2/2)
「我知道。」
四个人就这么站着。人群中时不时地爆发出来一阵笑声,像香槟杯碰在一起的声音。灯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柳智敏把香槟杯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裙摆旁边,手指轻轻捻着裙子的布料。她的脸上还是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对路过和投来目光的人示意回应。
有人走过来。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年纪大概四十出头,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他用法语说了句什么,柳智敏没听懂,用英语回了一句抱歉。
男人切换成英语,自我介绍说是某制片公司的,问她们是不是今晚的表演模特。柳智敏说不是,只是受邀来参加晚宴。男人点点头,又问她们从哪里来,说「K-pop现在在欧洲很火」,他的女儿就很喜欢。
柳智敏礼貌地应着,说了几句谢谢,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男人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端着酒杯走了。
她浅浅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视线从人群里扫过去。长桌那边有人在碰杯,露台边缘有摄影师在抓拍,吧台边上站着几个穿黑色礼服的欧洲女人,首饰在灯光下闪烁,男男女女谈笑着丶拥抱着丶搂着,对着镜头做出夸张的微笑,又旋即恢复平常。她突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目光在场中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人。
露台上的灯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的光亮已经基本消失,再往外是深蓝色的天空。海面上有船的灯光,远远的,像几颗落进水里的星星。
人群像水一样从中间分开又合上,每一次缝隙里露出不同的人——端着香槟的法国女人,系着丝绒领结的义大利男人,某个她在杂志上见过的面孔——然后那些缝隙合上,又露出别的人。她在那些缝隙里寻找他。
然后她看见了。
沈忱站在靠近吧台的位置,侧对着她,正在和什么人说话。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着,领口微微敞开。哑光的丶安静的黑色在灯光底下有一种很深沉的质感。眉骨很深,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抿着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禁欲感,但此刻脸上正挂着和煦的微笑。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听对方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有人从旁边经过,和他打招呼。他侧过身,让对方加入谈话,然后很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把C位让出来。像是天生有一种能够让对方亲近的魔力。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状态的他。以前觉得他可能是个不善交际的人,但是在这个场合,沈忱的表现刷新了她的认知。
不过看着他对其他女人微笑,她心里有点小不爽,只能一个人鼓着嘴生闷气。
「理事看起来还真是很适应这样的场合,」Winter托着下巴有点崇拜地看着沈忱,「感觉他应付起来特别从容。」
宁宁点点头:「真羡慕,以前以为沈忱欧巴是个不太擅长交际的人,没想到他这么……『如鱼得水』。」如鱼得水宁宁是用中文说的。
「『如鱼得水』是什么?」Winter问。
「就是说像鱼遇见水一样自在的意思。」柳智敏在旁边给Winter和Giselle解释。她最近在回归行程外还在学中文和日语。像这种简单的成语她已经可以熟练掌握了。
「哦——」Winter恍然大悟:「韩语里也有这个表达。」说罢,她一副有点沮丧的样子:「不知道要练习多少次才能做到像他这样的程度。」
Giselle拍了拍有点郁闷的Winter,尝试开解她:「哎呀,他那种家庭出身,这种事情肯定免不了的。从小就进出这种场合,早就习惯了。」
「——那还真不是。」
沈忱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她们旁边,一直在听她们说话。
「可不能在我不在的时候说我坏话内永桑。在去年5月份之前,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我是我爸的儿子。」
Giselle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冲着他说了句「米啊内」。然后接着问他:「理事,以前这种场合,你家里都不带参加吗?」
「准确地说,是我自己不去。我挺不喜欢这种场合的。」
「没看出来。」
「做投资工作,金融圈这种事情躲不掉的,不想去也得去。」沈忱一边说话一边很自然地走到了柳智敏的旁边,刚才还挺得笔直的背一下子佝偻下去。
「呼……累死了。」
柳智敏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那你还跟人家聊得那么带劲。」
「人家过来主动搭话,我总不能不理吧。」
沈忱的反应让她刚才还郁结的小小怨气烟消云散,整个人心情好了不少。两个人就站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聊了起来。Giselle见这一对旁若无人的状态,自觉地拉着Winter和宁宁开始研究场内有没有什么脸熟的明星和设计师。
沈忱带着四人在一处圆桌坐下,自己站在一旁,找侍应要了一杯香槟,就靠在沙发旁观察着场内,等他视线转回来,才第一次注意到Giselle今天的发型。
「Giselle,你今天得罪发型师了吗?」
她气得恨不得把手里的杯子丢过去:「对啊对啊,你也来笑话我。真的不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
「我可不敢。你没和他们提意见吗,我记得我们自己带了造型师来?」
听到这个问题,Giselle有点尴尬地吐了吐舌头:「没有,做妆造的时候我在犯困。听说这次萧邦的艺术团队还提了挺多建议的。」
「所以才给你做了这么厚的齐刘海,你的脸挡住了就只能看项炼和耳环了。」沈忱促狭地拿他开涮。说罢,他的余光又瞟到了坐立不安的宁宁,她不太习惯穿这个款式的丝袜,总是忍不住去调整袜边。
「这个丝袜又是谁给你选的?」
宁宁委屈巴巴地看他:「欧巴,你也觉得这个袜子不太适合吧。」
「又是我不理解的『时尚』审美,糟蹋了你今天的范思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