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失重(2/2)
Giselle语塞,只能抱了一下面前的好友。
「Rina,后来你是怎麽说服他放你出院的?以他的性格,恐怕不是那麽好说话。」
柳智敏看向窗外,把遮光板往下拨了一点,把那道进来的白光压窄。
「我对他说了一些比较直白的话。」
「你说了什麽?」
「我问他,他是以沈忱的身份在劝我,还是以理事的身份在管我。」
机舱背景噪音很低,身后宁宁的呼吸已经沉匀了,Winter的平板屏幕关着,大概也睡着了。Giselle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这句话几乎是在承认两人之前发生过什麽了。
「他怎麽回答你的。」
「他没有回答。」
Giselle坐正,转过去认真地看着她:「我有件事一直没有和你认真说过。
柳智敏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对你,这段时间,「Giselle停顿了一下,整理措辞,「我看得有些……不是很理解。「
「2月份之前,他待你的方式,身边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和别人不一样。回来之后,他像变了个人,除了工作以外一句话都没有。这几周你的状态,我不信他没看见,可他什麽也不做。如果这样也就罢了,等你进医院了,他又来看你来陪你,说要把你的行程推掉。你说你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他又不回答你。「Giselle的语气很平静,但是隐含着她的不忿,「我没有立场说他是什麽样的人,但他这件事处理的方式,我觉得对你不公平。」
「他应该有他的难处。在医院那晚,我还没有清醒之前他就已经在那里了。而且……」柳智敏轻轻地说:「我想他大抵还是在乎的。」
「我知道他在乎,「Giselle说,「但在乎是一件事,他怎麽去做是另一件事,这中间有很大的差别。他什麽都没有承担,也不说明。只有你在等丶在猜,只有你在消化那些他没有说出来的事情。我现在感觉你已经被折磨得不像你自己了。你不是患得患失的人。」
柳智敏没有接话,那些话她都明白,明白到她找不到一个角度去反驳,她只是不想把这件事说得太直白。否则,她自己也会难受,那种难受说不清楚是在替他辩护,还是在替自己找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亦或者两者兼具。
「他应该不是会逃避的人……我最近每次遇到他,我都能感觉得出来,离我越近,他就越痛苦。」
Giselle摇了摇头,这个闺蜜现在已然陷在里面无药可救了。
「归根结底,你心里还有他。」
柳智敏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她把遮光板推到底,把那道缝也关上了,窗外再无一丝光线投入机舱。
「睡一会儿吧,」她说,「还有好几个小时。」
Giselle轻轻嗯了一声,把身子往椅背里靠了靠,没有继续说什麽。她知道说到这里就够了,她只是旁人,不应该去逼迫柳智敏做什麽选择。她合上眼睛,把毯子盖好,机舱里的引擎声低沉而均匀,像一道能压制所有声音的白噪音。
柳智敏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事情还在徘徊,但没有力气再理,就任凭它们在那里,一点一点地,随着机身细微的震动而沉没。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Giselle侧躺着靠在椅背上,呼吸很轻。机舱的灯已经调暗,头顶只剩一道微蓝色的环境光,从遮光板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白,是太平洋上方的日光。
她在位置上坐直,脑子里的东西跟着意识回来,一层一层地浮上来。她想了一下,从座位前的置物袋里把平板拿出来,插上耳机,打开工作群,找到昨晚赵宇哲发来的那条消息,点开附件。
thirsty_instrument_v1。
她先听的是伴奏版。
进度条载完,页面跳到播放器界面。她看了一眼曲目信息,作词丶编曲一栏显示的是一个英文名——Cillian,陌生的名字,SM的制作团队里她记得没有这个人。没有再多想,把耳机戴好,按了播放。
旋律进来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
旋律带着一种慵懒的丶梦幻的感觉,像被温柔的水流包裹,气泡在周身环绕。但那里没有出口,却也没有要出去的意思,让人渐渐沉浸。她听着,喉咙有一点发紧。
这首歌的风格不算她们第一次遇到,上一张专辑的《Lucid Dream》也是抒情曲。但这首歌的小变化更多。节拍有一个微妙的处理,每个音符的落点都比预想中靠后,这个偏离给整段旋律带来了一种轻微失重的感觉,每隔几拍就有一个踩空的瞬间,脚往下探,没有落到实处,然后被什麽接住,再踩空,再被接住,周而复始。
她把那段听了两遍,起初她听得眉头紧锁,第二遍的时候,不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楚是什麽的东西,压在胸腔偏左的地方。
她又打开这首歌的demo,里面是一个乾净的男声。
?????? thirsty——
越是靠近你,我就越渴。
明明已经饱腹,却依然渴求。
她坐在那里,机舱里是那种和外界彻底隔绝的安静,男声在脑海中流淌,那些词一行一行地从屏幕上过去,她把它们一行一行读进去,每读一行,胸腔里那个压着的东西就往深处沉一点,不往外涌,往深里走,越走越沉。
????????——比起外露的浅浅表面。
????????——想触及你深不可见的心底。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停了一下,没有完全出来。她盯着屏幕,屏幕上那几行字安静地待着,那首歌还在进行着,节拍的每一次失重感都在让她感觉在下坠。
之后是Build-up积攒的力量在副歌爆发,高音的吟唱,丝滑得像红色的天鹅绒。
她把那段反覆听了好几遍。
她盯着屏幕上的字,那些字开始有点模糊。她眨了一下眼,泪水已经盈满眼眶,她没有出声,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眼眶里那点热在睫毛上停了一秒,然后还是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或者说她太清楚了,清楚到没有办法把那件事整理成一句完整的话说给自己听。
那首歌里有一个在努力靠近,又不敢靠近,最终在若即若离中沉沦的人。
「Rina。」
Giselle的声音传来,带着刚刚睡醒后的暗哑。柳智敏想把泪水擦掉,但已经来不及了。
Giselle看见她脸上的那道泪痕,睡意在眼睛里还没散乾净,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就那麽看了她一会儿,没有问发生了什麽,也没有问是因为什麽,只是把手臂绕过她的肩膀,把她揽住。两个人就这麽靠在一起。
机舱只听得到飞机引擎的轰鸣,走道里没有乘务员,头顶那道微蓝色的环境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都压在暗里。
柳智敏靠在她肩膀上,没有出声,耳机还戴着,那首歌还在继续。她没有把它关掉,就那麽靠着,让它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