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行侠 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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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封城的晨光,是被巷口卖豆腐的叫卖声唤醒的。

    来到登封县城已经第五日,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晨雾还裹着青砖黛瓦,王虎家小院的柴门便被轻轻推开。

    陈氏端着木盆去井边打水,见石凳上又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放声道:「猛哥儿,起这麽早?再睡会儿也好,今日不用急着出门。」

    王猛坐在石凳上,他性子本就沉静,这几日的闭门不出,倒让王虎夫妇愈发放心——这孩子稳得住,不似寻常少年那般见了县城的热闹就心浮气躁。

    院中的枣树上,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王猛抬眼望了望天色,收回目光,站起来笑着应道:「在山里习惯了,醒了就睡不着了。」

    「也是。」陈氏打了水,转身往厨房走,「今日我父亲就回城了,你虎子叔特意跟县衙里告了休沐,晌午咱们一起去医馆。早饭我做了小米粥,趁热吃。」

    王猛点头,拿起石桌上的粗布毛巾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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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他早已将县城的大致情况听王虎说了个遍,也知道王虎的岳父陈怀瑾,是登封城方圆百里有名的老医师。

    陈氏医馆开了三十年,靠着陈怀瑾的医术和信誉,在县城里站稳了脚跟。

    昨日傍晚,陈氏从医馆回来,便跟他说了陈怀瑾今日回城的消息。

    不多时,王虎也起来了。

    他今日没穿平日里的短打,而是换上了那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衫,头发用玉簪绾得整整齐齐,连胡须都仔细刮过,脸上带着几分郑重。

    「猛儿,今日见我岳父,礼数上周全些就好,其馀的不用你操心。」

    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叮嘱,「药粉的事,我岳父最有分寸,定不会让你吃亏。」

    「我晓得。」王猛端起陈氏端来的小米粥,喝了一口。

    粥熬得软烂,带着小米的清香,咸菜饼烤得外焦里嫩,咸香适口。

    不过片刻功夫,一碗粥丶两个饼下肚。

    辰时刚过,晨雾渐渐散去,登封城的街巷里,人潮渐渐多了起来。

    三人锁了院门,朝着东大街的陈氏医馆走去。

    今日的东大街,比往日更热闹些。

    挑着担子的菜贩,挎着竹篮的妇人,摇着拨浪鼓的货郎,交织成一片市井烟火。

    陈氏一路走,一路跟相熟的街坊打招呼,王虎则不时停下,跟路边商铺的掌柜寒暄几句,王猛跟在两人身后,双手揣在衣袖里,眼神沉静地扫过四周。

    他的五感敏锐,隐约察觉到,这几天有几道陌生的气息在王虎家院外徘徊。

    只是那些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便暂时按捺住了心思——他本就打算今日谈妥药粉之事便回乡,不想节外生枝。

    陈氏医馆的朱红木门,此刻已大开着。门口挂着的「陈氏医馆」牌匾,被清晨的阳光照得发亮,牌匾下的青石台阶,被往来的病人踩得光滑。

    刚走到门口,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药材香,混合着煎药的苦味,扑面而来。

    大堂里,几个病人正坐在长凳上候诊,药柜后的夥计,正拿着戥子,仔细地称量着药材。

    西侧的隔间门口,吴景源正坐在案几后,给一个老妇人把脉。

    见三人进来,吴景源抬了抬头,脸上挤出一抹客套的笑意,对着王虎和陈氏点了点头。

    陈氏道了声:「吴先生早!」便带着王猛和王虎,朝着医馆后方的月亮门走去。

    王猛走过隔间时,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吴景源依旧低着头写药方,只是后背,却绷得紧紧的。

    他心中微微一动,却并未声张,脚步不停,跟着两人进了月亮门。

    后院是一方雅致的小院子,院中种着几株牡丹,此刻虽未开花,枝叶却长得郁郁葱葱。

    院角的老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四张石凳,一个须发灰白的老者正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盏,慢悠悠地抿着茶。正是陈怀瑾。

    听到脚步声,陈怀瑾抬眼看来,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直裰,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

    脸上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眼神却清亮。「虎子,月娘,你们来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目光落在王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这位便是猛哥儿吧?果然是个英气的少年。」

    「陈叔公。」王猛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动作标准,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免礼免礼。」陈怀瑾摆了摆手,指着石凳道,「都坐,喝口茶。」

    四人落座,陈氏连忙接过陈怀瑾手中的茶壶,给众人倒上茶,茶汤清亮,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爹,这就是猛哥儿,虎子的族侄。」陈氏笑着介绍,「前日医馆里,死人帮的人受伤,就是猛儿用这药粉,几下就止了血。」

    「哦?」陈怀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王猛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老夫昨日回城,听馆里的夥计说了这事,今日正好,猛哥儿,可否把你的金疮药拿出来,让老夫开开眼界?」

    「自然可以。」王猛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掏出那个白瓷小瓶,双手递了过去。

    瓷瓶不大,只有两寸大小,素白无纹,瓶塞是用软木做的,塞得严严实实。

    陈怀瑾接过瓷瓶,指尖触碰到瓶身,只觉微凉。

    他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一股清冽醇厚的药香扑面而来。

    这药香,不似寻常金疮药那般,带着浓重的硫磺味和苦味,反而层次分明,纯净而不杂乱,闻之令人心神一清。

    「好香!」陈怀瑾眼睛一亮,低头凑近瓶口,深吸了一口,脸上的讶异之色更浓。

    他又倒出少许药粉,放在掌心。

    那药粉呈雪白色,细腻如流沙,捻在指尖,温润如玉,不粘手,不结块。

    阳光落在药粉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陈怀瑾用指尖沾了一点药粉,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半晌才抬起头,对着王猛竖起了大拇指:「好药!老夫行医三十馀载,见过的金疮药,没有上百也有八十,却从未见过这般精妙的。」

    他将药粉小心翼翼地倒回瓷瓶,塞紧瓶塞,放在石桌上,语气带着赞叹:「这配伍之精妙,用料之上乘,绝非寻常药方可比。光是这药香,便知用料都是上品,你这药方不是寻常所得吧?」

    王猛心中暗道,陈怀瑾果然识货。

    他点了点头:「陈叔公好眼光。」

    陈怀瑾哈哈大笑:「老夫年轻时,曾见过一位江湖上的高手给人疗伤,用的也是类似药粉,效果也是与之相似。」

    他顿了顿,看向王猛,眼神带着几分好奇,刚要开口,又似想起了什麽,摆了摆手:「罢了,药方乃是秘辛,老夫这般追问,倒是冒昧了。」

    「陈叔公不必客气。」

    王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这药方,并非我自己琢磨的。几年前,我有幸进了趟少林寺,这药方就是在少林所得。」

    陈怀瑾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原来是少林寺所出,难怪。」

    他着胡须,感慨道,「少林传说是天下武学正宗,不仅武学冠绝天下,连医术药方,也这般神奇。」

    他拿起瓷瓶,又看了看,问道:「猛儿,这药粉的用量和用法,你详细说说。老夫也好心里有数,日后若是有人来买,也好告知清楚。」

    「用法很简单。」王猛倾身,条理清晰地说道「这一瓶,约莫三钱重,能用上十次。小伤的话,一次就够了,重伤可以分两次敷用。每日换药一到两次,基本上,敷药后三息之内,就能彻底止血,换药两到三次,伤口就会开始结痂愈合。」

    「三息止血,两三次结痂?」陈怀瑾再次动容,「果然如夥计所说!老夫之前,在一些江湖豪客丶镖师手中,见过类似的秘传金疮药,效果虽好,却也达不到这般地步。而且那些药,动辄五两丶十两银子一瓶,寻常人根本用不起。」

    他放下瓷瓶,脸上露出赞叹的神色:「猛儿,你这药,若是推广开来,定能救不少人。」

    聊到这里,话题自然就落到了价格上。

    小院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院外传来的几声鸟鸣,和大堂里夥计抓药的声音。

    陈怀瑾沉吟了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灼灼地看着王猛,语气郑重地说道:「猛哥儿,你是虎子的族侄,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夫也不跟你绕弯子,就你手中这瓷瓶的用量,一瓶老夫给你三两银子,你看如何?」

    「三两银子?」

    王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爹,您没说错吧?三两银子一瓶?这……这也太多了!」

    陈氏也吃了一惊,连忙道:「爹,咱们医馆平日里卖的最好的金疮药,一瓶才五百文钱,这药会不会太贵了,没人买?」

    王猛也愣住了。

    他虽知道这药粉珍贵,却也没想到,陈怀瑾会给出如此高的价格。

    在王家沟,一两银子,足够一户人家过上半年,三两银子,几乎是寻常农户一年多的开销了。

    他心中微惊,脸上却依旧平静,只是看着陈怀瑾,等着他的解释。

    陈怀瑾看着三人惊讶的模样,笑了起来:「你们啊,还是眼界窄了。」

    他放下茶盏,耐心地解释道:「虎子,陈氏,你们想想,这药粉的效果,比市面上最好的『金疮玉露散』,要强上数倍。『金疮玉露散』,一两银子才一钱,只能用一次,而猛儿这药,能用十次,药效极高。」

    「再者,」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这药粉,不仅仅是金疮药,更是救命药。对于那些重伤的江湖人,就等于多了一条命。别说三银子,就算十两银子一瓶,他们也会抢着买。」

    他看着王猛,眼中带着诚恳:「猛儿,老夫跟你说实话,这药,老夫卖出去,一瓶至少能卖五两银子。一来,老夫能赚些利润,二来,也能借着这药,把咱们陈氏医馆的名声,打出去。。」

    王猛心中了然。陈怀瑾说得没错,这药的价值,远不止三两银子。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陈叔公,我信您,这个价格,我没意见。」

    「好!爽快!」陈怀瑾哈哈大笑,拍了拍石桌。

    随后,几人又聊起了合作的细节。

    「猛儿,你每月能炼制多少瓶这样的药粉?」陈怀瑾问道。

    「药材难寻。」王猛面露难色,如实说道,「尤其是几味主药,更是可遇不可求。而且,这药的炼制方法也很特殊。」

    他顿了顿,道:「现在我每月,最多也就只能炼制三四瓶。」

    「三四瓶足够了。」陈怀瑾丝毫没有失望,反而点了点头,「物以稀为贵,少点,反而更显珍贵。药材的事,你不用操心,老夫认识不少药商,还有几个常年往来西域的商队掌柜,我会让他们帮忙留意,有好的药材,就给你留着。」

    「那就多谢陈叔公了。」王猛拱手道。

    「不用客气。」陈怀瑾摆了摆手,「咱们就约定,每月十五前,你把药粉送到医馆,老夫当场给你结银子,若是有大客户批量订购,老夫跟你提前说,能多炼的话,就多炼几瓶。」

    「好的。」王猛应道。

    「还有,叔公」王猛补充道,「能否将咱们合作的事情暂时保密,这药就说是咱们医馆自己推出的。」

    陈怀瑾看了一眼王猛,沉吟一下说道:「我懂你意思,我会安排医馆这样宣传的」。

    事情谈妥,石桌上的茶,也凉了。

    王猛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升至中天,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三人拱手作揖:「陈叔公,虎子叔,婶婶,药粉的事,就劳烦你们了。我出来已有五日,祖母独自在家,我今日便动身,回王家沟。」

    「这麽快就走?」陈怀瑾连忙起身挽留,「好歹吃了午饭再走啊!老夫让后厨做些登封的特色菜,咱们一起吃顿饭。」

    「不了,陈叔公。」王猛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小子归心似箭,担心家中祖母。」

    「猛儿,真不留下来吃午饭?」陈氏也挽留道,「我这就去后厨,给你拿些乾粮,路上带着吃。」

    「婶婶,不用了。」王猛再次拒绝,「我没什麽行李,路上走得快,不耽误。」

    见他态度坚决,几人便不再强求。

    王虎转身,从怀中掏出一封封好的信件,信封上写着「父亲大人亲启」,字迹工整。他将信件递给王猛:「猛儿,这是给你王叔公的信。你帮我带回去,告诉他,我们在县城一切安好,让他放心。还有,王家沟若是有什麽需要,就给我捎个信。」

    「好的虎叔,我一定带到。」王猛接过信件,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那我们送你出去。」陈怀瑾道。

    「不用麻烦陈叔公了。」王猛道。

    「无妨,反正也要去前院看看。」陈怀瑾笑着,率先朝着月亮门走去。

    四人一起,从后院走到前院。

    路过西侧的隔间时,王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隔间的门,半掩着,里面空空如也不见吴景源了的身影。

    「吴先生呢?」陈氏皱了皱眉,「方才还在坐诊,怎麽这一会儿就没人了?」

    「许是去方便了吧。」王虎道。

    走到医馆大门口,三人停下脚步。

    「猛儿,路上注意安全。」王虎拍了拍他的肩膀,「避开偏僻的小路,遇到生人,多留个心眼。」

    「一路保重。」陈氏眼中带着牵挂。

    「猛儿,下月十五,记得来送药。」陈怀瑾道,「路上小心。」

    「多谢陈叔公,多谢虎子叔,多谢婶婶。」王猛对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登封城的正门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不快不慢。

    刚走出医馆大门,踏上青石板路,丹田内的九阳真气,便被王猛催动。

    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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