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初远行(1/2)
王猛悄无声息地起身,叠好铺在床榻上的粗布被褥。窗外的夜空缀着几颗残星,月光透过窗棂,在泥地上投下淡淡的银辉,映得墙角堆放的猎物皮毛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走到外屋,灶房的灯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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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刘氏佝偻着身子,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得她满是皱纹的脸颊通红。见王猛进来,老人连忙直起身,手里端着一个温热的布包。
「乖孙,这是奶奶烙的白面饼,还有腌好的咸菜,路上垫肚子。」她一边说,一边往王猛怀里塞,另一只手又摸出一小纸包盐,「烤肉吃的时候撒点,香。」
王猛接过布包,触手温热,鼻尖萦绕着面饼的焦香与咸菜的咸鲜,眼眶微微发热。
「奶奶,您别忙了,登封城不远,我要在城里寻得差事,也会先回来一趟,少则两三天,最多十来天就回,您别惦记。」他声音压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沉稳。
「知道知道。」刘氏拉着他的手,指尖粗糙却温暖。
「到了城里听你虎子叔的话,别逞强,要是累,咱就回来,家里的田地够咱娘俩吃的。」她絮絮叨叨地叮嘱,从穿衣保暖说到与人相处,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都交代一遍。
王叔公也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封好的书信,递给王猛:「这是给你虎子叔的信,你给他递过去。到了城里,勤快点,多学多看,实在不行就回来,村里永远有你的地方。」
老人的眼神里满是期许,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长辈的嘱托。
王猛一一应下,对着祖母和王叔公躬身行礼,转身背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
行囊不大,怀里揣着书信和祖母塞的吃食,脚步轻快地踏出了柴门。
此时天还未亮,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少室山的余脉,王家沟的土坯房在雾中若隐若现,只有零星的灯火点缀在寂静的村落里。
王猛沿着村前的小路往山外走,脚下的泥土带着夜露的湿润,踩上去软软的。
山路蜿蜒曲折,两旁是参天古木,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将晨曦挡在外面。
雾气顺着树干流淌,在枝桠间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偶尔落在王猛的肩头,带来一丝清凉,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更显山林的清幽。
他脚下生风,步伐轻盈得如同林间灵猿。
走了一个时辰,天渐渐泛起鱼肚白,雾气也开始消散。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铺满落叶的山路上,如同撒了一把碎金。远处的山巅露出模糊的轮廓,被淡淡的晨光染成了橘红色,山间的清泉潺潺流淌,水质清冽,倒映着晨光与树影,偶尔有几条小鱼游过,搅碎了水面的平静。
王猛停下脚步,掬起一捧泉水洗脸,清凉的泉水驱散了些许热气。他继续向前,山路依旧蜿蜒向前,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岔路口——正是几日前与杨铁心父女分别的地方。
一侧是他来时的山路,崎岖蜿蜒;另一侧则是宽阔平坦的官道,路面好几道车辙,延伸向远方。
此时天已大亮,朝阳高悬在天际,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
官道上已有了零星的行人,大多是赶早路的商贩丶挑着担子的农夫。王猛放缓了脚步,沿着官道前行。
官道两旁田畴连片,青嫩的庄稼在阳光下泛着勃勃生机,田埂上偶尔有农夫劳作的身影,远处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的炊烟与晨雾交织在一起,透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王猛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沿途的景象。他想起几日前与杨铁心父女在此分别,不知这对漂泊的父女在登封城是否安好,此番他也来到这座城,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缘分。
心中感慨间,脚步未停,一个半时辰后,登封县城的轮廓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王猛穿越以来抵达的最大城池,远比颍阳镇气派得多。
高大的城墙由青砖砌成,约有两丈,墙面历经岁月侵蚀,有些地方的青砖已经斑驳,却依旧巍峨挺拔。城墙顶部的雉堞整齐排列,隐约能看到上面值守的士兵身影。
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登封县」三个大字用隶书刻就,苍劲有力,漆色虽有些暗淡。
城门口有几名金兵把守,他们身着厚重的铠甲,铠甲上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手中握着长矛,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进出的行人。偶尔有行人被拦下盘问,金兵的语气带着几分蛮横,行人则陪着笑脸,不敢有丝毫顶撞。
王猛望着眼前的城池,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有六年多,当年还是大金泰和五年,如今金国皇帝已然更迭,按金国年号算,已是崇庆元年;若按南宋纪年,便是宁宗嘉定五年。
时光匆匆,他从一个瘦弱无助丶只能依附祖母生存的五岁孩童,长成了身形挺拔的少年。
他定了定神,随着人流走向城门。金兵见他衣着朴素,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神色沉稳,不像是歹人,也没有多加盘问,只是挥了挥手便放他入城。
进城后,眼前的景象更是热闹非凡。宽阔的街道由青石板铺就,被人来人往磨得光滑透亮,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一间挨着一间。布庄丶粮铺丶酒肆丶药馆丶杂货铺一应俱全,门口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得让人目不暇接。
街道上的行人摩肩接踵,王猛一边走,一边逢人打听县衙的位置。
路人大多淳朴,纷纷指点方向,有的甚至还会详细说明沿途的标志性建筑。
他顺着路人指引的方向前行,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绕过一个街角的牌坊,终于看到了县衙的身影。
县衙坐落于县城的中心位置,气势恢宏。
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门口两侧立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栩栩如生。门口有几名衙役值守,神色严肃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此时刚过辰时,王虎想来还在当值。王猛绕到县衙后门等候。后门只有一名衙役守着,偶尔有办事的人进出,王猛找了个阴凉的角落站定,耐心等待。
日头渐渐升高,快到午时的时候,王猛看到一名衙役模样的人从后门出来,便上前拱手道:「这位大哥,麻烦问一下,王虎王衙役是否在里面当值?我是他的本家侄子,从家里来寻他。」
那衙役上下打量了王猛一番,见他神色诚恳,便点了点头:「你等着,我去给你通传一声。」
不多时,一道魁梧的身影快步从后门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高与王猛不相上下,身着衙役的青色制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束带,面容黝黑,眉眼间与王叔公有几分相似,正是王虎。
「猛哥儿?」
王虎一眼就认出了王猛,脸上满是惊讶,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才半年没见,你小子竟长这麽高了!快赶上我了!」
「虎子叔。」王猛笑着拱手回应。
「到了很久了吧?傻小子,早跟门口当值的兄弟说一声呀!」
「没有虎叔,我这也是刚到城里,刚在附近还逛了一会。」
「客气啥,都是自家人。」王虎爽朗地笑道,拉着王猛往旁边的树荫下走了走。
「你王叔公早就写信跟我说了你的事,说你想来城里谋个差事,我一直惦记着。只是你这年纪,才十二岁多点,实在是小,虽长得高,看着像个小伙子,但终究还是个孩子,没法在县衙里当差。」
王猛心中早有预料,闻言并未失望,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虎子叔,不给你添麻烦就好。」
「你也别着急,我早就给你琢磨好了。」
王虎话锋一转,眼中带着笑意,「你婶婶,她娘家在城里开了家医馆,叫做『陈氏医馆』。平日里医馆也常跟县衙合作,衙役们有个跌打损伤的,都去那里医治,我跟那边也熟得很。我听你王叔公说,你会些医术,便跟我老婆和岳父商量好了,让你去医馆当个学徒,既能学些真本事,也安稳,不用风吹日晒,你看如何?」
王猛闻言,心中有些犹豫。
他的心思全在武学上,想尽快提升实力,根本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医馆当学徒上。可他知道,祖母和王叔公为他的前程费心费力,王虎也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若是直接拒绝,未免辜负了他们的好意。
「多谢虎子叔费心。」王猛权衡片刻,点头应道,「既然是婶婶娘家的医馆,那我便去看看,先试试再说。」
「这就对了!」
王虎见他答应,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走,先跟我回家歇歇,吃点东西。下午我还有两个时辰的当值,你婶婶他们在医馆忙活,晚上咱们再细说医馆的事。」
王猛跟着王虎往他家走去。
王虎的家在县城的东城区,是一处不大的小合院,青砖黛瓦,院门口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写着「王宅」二字。
推开院门,院内收拾得乾净整洁,院子中央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花瓣上还带着露珠,旁边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墙角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透着一股温馨的居家气息。
「家里没人,你婶婶去医馆帮忙了,孩子送去私塾读书了。」
王虎一边领着王猛进屋,一边解释道,「我下午还有两个时辰的当值,就不陪你了。钥匙给你,你先在家歇着,喝点水,要是想四处逛逛也成,别去太远的地方,城里不比村里,人多眼杂,小心迷路。」
「我知道了,虎子叔,你放心去吧。」王猛应道,放下肩上的行囊。
王虎又叮嘱了几句,便拿起放在桌上的衙役制服,匆匆出门去了。
王猛在屋里坐了片刻,喝了杯温水,便起身打算在附近逛逛,熟悉一下县城的环境。
他锁好房门,沿着街道慢慢前行。城里的街道纵横交错,比颍阳镇繁华得多,店铺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即使以穿越者眼光,也有许多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他逛了约莫一个时辰,觉得有些无聊了,便不再继续,转身返回了王虎家。一路上没有遇到什麽特别的事情,只是感受着县城的市井气息,心中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多了几分熟悉。
傍晚时分,王虎先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笑容:「猛儿,饿坏了吧?我买了点卤鸭和羊肉,还打了几斤米酒,咱们爷俩今晚好好喝两杯。」
王猛连忙起身接过食盒,里面的卤鸭香气扑鼻,羊肉炖得软烂,还冒着热气,瞬间勾起了他的食欲。
不多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陈氏带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走了进来。
陈氏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温和,穿着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裙,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根木簪,显得乾净利落。她身边的孩童梳着总角,穿着一件小小的青色长衫,眉眼间与王虎有几分相似,只是神色有些腼腆,低着头,不敢看人。
「这就是猛哥儿吧?果然一表人才。」
陈氏笑着走上前来,语气亲切,「快坐快坐,一路赶路辛苦了。」
「婶婶好。」王猛连忙拱手行礼,神色恭敬。
「猛哥好。」那孩童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王猛一眼,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这是我儿子,叫王孝笏,在县里的先生那里读书,性子内向,不爱说话。」
王虎笑着介绍道,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孝笏,快去将碗筷拿出来。」
王孝笏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去里屋拿出一摞瓷碗,依旧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晚饭桌上,王虎打开米酒的酒坛,一股清冽的酒香弥漫开来。他给王猛和自己各倒了一碗,又给陈氏倒了小半碗,笑着说:「猛哥儿,尝尝这米酒,解乏。」
王猛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米酒清甜,带着粮食的香气,果然不烈,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
陈氏不停地招呼王猛吃菜,卤鸭的皮酥肉嫩,羊肉炖得入口即化,味道极佳。
「猛儿,你虎子叔都跟我说了你的情况。」陈氏一边夹菜,一边说道,「我娘家这医馆,生意还算不错,有我父亲和另外几位医师坐馆。平日里主要给百姓看看风寒丶跌打损伤之类的。你虎子叔在县衙当差,衙门里衙役丶捕快们有个外伤什麽的,都来我们这里医治。有时候,也会有一些江湖人士受伤了来求医,只要踏实勤快,肯定能学到东西的。」
王猛认真听着,点了点头:「多谢婶婶告知,明日我便跟您去医馆看看。」
「好,」陈氏笑着点头,「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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