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后患(2/2)
唐律严格,并不轻易饶人。
正说到这,秦琼忽而将酒盏轻轻搁在案上。
屋内烛火跳动了一下,映得他神色比方才肃穆了几分。
「药师兄,旧事已成追忆,你我凡人总归要活在当下。」他略作停顿,室内空气似乎也随之凝滞一瞬。程知节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在秦琼和李靖之间转了转。
「你知道的,我这人念旧丶重恩,旁人帮了我,总得想着报答。」秦琼语气平和,「有些陈年旧事,对我的恩人重要,于是受人之托,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于你。」
李靖执盏的手微微一顿,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疑惑,此刻骤然化为清晰的警惕。
李靖面上不露声色,只顺着对方的话锋试探:「叔宝兄所指……莫非与这位吴国公有关?」刚刚的话题来得突兀,今日的宴饮实则也有些突兀,可若是串在一起……
室内的暖意仿佛忽而被抽走了些,灯火在李靖低垂的眼帘下投出小片阴影。
秦琼颔首,没绕弯子:「药师兄想必也听说了,他正月初二在亲仁坊遇刺,险死还生。」李靖默然,只是微微点头。此事轰动长安,他作为刑部尚书,自然知晓。
程知节嘴里还含着肉,却也含糊不清地插话道:「那贼人着实猖狂!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也敢对国公动手?」他声音洪亮,却让接下来的安静显得更加突兀。
秦琼没接程知节的话,目光依旧定在李靖脸上,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药师兄当年主持平灭辅公祏,那些逆贼,果真都已确认毙命,无人漏网么?」
李靖抿紧了嘴唇。果然问的是这个。
下意识的,他脑海中飞掠过当年江淮战场的烽烟,掠过李孝恭贪婪的面容,一个个名字飞速浮上脑海,又飞速被他湮灭在了心底。转瞬而已,心中已如明镜般透亮。
程知节眨眨眼,似乎才将「遇刺」与「江淮旧部」联系起来,浓眉拧起,嘀咕着道:「嘿,这弯子绕的……那小子是怀疑,当年有人没死透,现在回来找他报仇?
「诶?这也不对啊,那帮人也算他父子旧部,来杀他作甚?」秦琼看了程知节一眼,未予置评,只是等待李靖的回答。李靖则看着秦琼,没说话,一时举棋不定。
当年那一战,按惯例照旧是李唐宗王统兵,可实际战略指挥几乎都是李靖所为。
他确实知道些隐情,可是……
秦琼忽然笑了笑,告罪道:「药师兄,我非逼迫,实则是那小友告请,不得不应。他如今就在院中等待,不知可否给我一个薄面,见他一见,听他如何说的?」
程知节「哼」了一声,故作不满:「闹半天,我还以为你们真心来给我践行。」李靖本还在犹豫,可听了程知节的话也不由得一时莞尔,思忖再三到底点了点头。
秦琼拍拍手,一道身影很快便出现在堂屋门口。
李昊没有披红穿紫,只一身白衣入内,在李靖三步远处站定,恭敬向三人行礼。随后,李昊看着未来的大唐军神,不卑不亢道:「小子请为尚书公除去后患。」
嗯?
「这倒是个新鲜提法。」李靖打量着李昊,眉头微蹙:「我能有何后患?」
李昊正色道:「若真是当年那只漏网之鱼潜回长安,尚书以为他此来所谋何事?若此人果真掀出滔天巨浪,尚书以为又该是何人为他发愁?纸,是包不住火的。」
李靖眉头愈深。
「若即查实,此事当早做处置。若所查不实,这等陈年旧事料想也无人在意。」李昊趁热打铁道:「在下只求一个名字,出尚书之口,入在下之耳,绝无外传。」
说到这,秦琼识趣地起身,拍拍程咬金的肩膀。
程咬金骂咧咧的跟着起来,「哦,给我践行,酒菜都没吃爽利,还让我走?」路过李昊身旁,他恶狠狠地瞪了李昊一眼,迎回李昊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堂屋只剩两人,李昊再度行礼,没有多言。等待片刻,李靖起身走到他身旁,嘴唇开合,擦肩而过时只留下三个不轻不重的字眼,随后径自出门,与秦琼告辞而去。
李昊慢慢直起腰,眯着眼,轻声呢喃:「左游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