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务实之风(2/2)
如果是以前,他只需大笔一挥,在四柱清册的结馀栏里写个「七千二百石」,这笔帐就算是平了。
至于中间的水脚和鼠耗到底对不对,他才懒得管,下面的人自然懂规矩。
但现在,按照《算学篇》里的规矩,所有涉及钱粮交割的帐目,必须附上一张用「新式算理」列出的明细底单,并且要用十字表格列出借贷双栏。
老郎中咬着笔杆,对照着白天吴子谦教的法子,艰难地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十字。
左边写上收入,右边写上支出。
随后,他开始尝试列竖式。
他算完之后,心里依然不踏实。
习惯性地拿过手边的红木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遍。
「七千二,没错。」
老郎中长出了一口气。
但他看着纸上那四行整整齐齐的天竺数字,还有旁边标明的借贷明细,突然愣住了。
他的目光在竖式上停留了很久。
慢慢地,老郎中的脸色变了。
作为在户部干了二十年的老官员,他起初只觉得这符号粗鄙。
但现在亲手列了一遍,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个「竖式」和「十字表格」,确实厉害啊!
算盘打完,珠子一捋,中间的计算过程就彻底消失了。
但这个竖式不同!
它把八千减五百,再减三百的每一步,每一步都留在了纸面上!
「这……」
老郎中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以后地方上再报途耗,他们户部负责审核的人,只要顺着这个竖式往下看。
第一笔运费扣得合不合理,第二笔鼠耗扣得对不对,旁边必须有对应的实物核销凭证。
任何一个环节敢多扣一石粮食,在复式记帐的上下对应中,都会变成一个窟窿!
老郎中终于明白,为什麽陛下会如此强硬地推行这本书了。
有了这套东西,地方上那些靠着糊涂帐和火耗中饱私囊的胥吏,再也无路可逃了,而他们这些坐在京城里吃回扣的官,也彻底断了财路。
……
武英殿东配房,内阁值房。
相较于六部衙门里的水深火热,内阁值房里显得格外的清静。
陆长风坐在里间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书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白纸。
外面官员在拼命啃书,而他,则在准备三个月后的那场「统考」试卷。
「陆首辅。」
门被推开,吴子谦快步走进来。
自从参与了修书,吴子谦对陆长风已经是五体投地。
他被皇上破格提拔为正五品户部郎中后,依然经常来找陆长风。
他手里拿着几张纸,恭敬地放在案头上。
「这是下官按照您的吩咐,拟出的十道考题初稿。」
陆长风放下茶杯,拿起初稿扫了一眼。
第一题:某县有田五万亩,上田占三成,中田占五成,下田占两成。按大明律,上田税两斗,中田税一斗五升,下田税一斗。遇夏汛,淹没下田一千亩。问:该县今年夏税实收几何?请列竖式作答。
第二题:修筑土城墙一百丈,底宽三丈,顶宽一丈,高两丈。每名民夫日掘土一方半。限期一月完工。问:需调派民夫多少?耗费口粮几何?
「不错。数字卡得很死,陷阱也埋得好。」
陆长风点了点头,提笔在第一题的末尾加了一句,
「在这题后面再加一问:若灾民流离,需动用常平仓赈济,人均日耗粮一升,常平仓存粮一万石,能撑几日?这帐要用复式记帐法列出明细。」
吴子谦看着陆长风加上的这一问,后背一阵发凉,想到这几天在户部那些苦苦哀求他讲题的老大人,他只能心里替他们默哀了。
这题要是放出去,六部那些平时只会吟诗作对的老大人们,非得考得当场吐血不可。
「去吧。题库继续扩充,要涵盖水利丶农桑丶刑狱。绝不能让他们猜到原题。」
陆长风挥了挥手。
吴子谦领命退下。
陆长风靠回太师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三个月后,奉天殿广场。】
【大明版的高考理科综合。】
【我会让你们这群文官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绝望,让你们也来过一过高考的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