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血蜘蛛的卷宗(2/2)
他的手指轻轻压在文件封面上。
「从那天起,张绮松与儿子的母子关系纽带就出现了根本性的裂痕,母亲张绮松,内心深处或许始终认为是儿子『因为没病去看病』导致了这场悲剧的发生。」
「或者说,她拒绝相信是『病』导致了这场悲剧,她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
「在她不断自我强化的认知里,或许是为了逃避更深的自责或恐惧,她将丧夫之痛和生活崩塌的巨大痛苦,转化成了对儿子的归咎与心理上的自我放逐。」
严顾问翻开文件,指向其中几行加粗的分析结论。
「所以她选择离开,用工作调动的正当理由,离开眠山县,离开那个时刻提醒她痛苦根源的儿子。」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自我保护机制,也是一种事实上的责任推卸,李昭垣的童年和少年,是与日渐衰老的爷爷奶奶度过的,而这对老人,显然无法理解李昭垣精神上的病症。」
他翻过几页,那里是一长串医疗记录摘要的复印件。
「淮江市精神卫生中心保留了完整的病历,从七岁首次就诊,到今年年中他最后一次去开药,整整十年,早期记录里有明确的情绪爆发丶暴力倾向和自毁行为描述,曾数次使用保护性约束。」
「但随着药物控制和年龄增长,或者...某种自我适应,李昭垣的外显症状趋于稳定,最后经同意转为长期的药物维持治疗。」
说到这,严顾问抬起头,目光如深潭。
「但在我个人看来,他不是病好了,是逐渐被逼着学会了如何在正常人的世界里藏起那些不被允许的部分,让自己看起来安全。」
「这是种生存策略,一种殚精竭虑的伪装。」
「他甚至还不多不少为自己选了一位朋友,刚好足够应付每个季度的复诊询问。」
三灯子感到一阵莫名寒意,缩了缩脖子。
「局里智库组织了相关领域的专家,综合所有能获取的信息,包括医疗记录丶学校评价丶有限的社交痕迹和网络行为数据,对他做了初步联合侧写。」
「结论指向高度疑似解离性身份障碍与双相情感障碍的复杂共病状态,主要原因是长期持续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个信息很关键,因为我们完全找不到他遭受过创伤的经历,这也是张绮松始终认为她儿子没病的主要原因之一。」
严顾问说完这些,拍了拍三灯子肩膀。
「我能给你的唯一建议就是,与他交流,摒弃一切迂回试探,尽可能保持直接清晰,有一说一,否则很容易触发他的对抗心态,甚至诱发其内在不稳定。」
三灯子听得有些茫然,她眨眨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严叔,你们北辰部门几百号人这麽大张旗鼓,调动资源,申请专家,把他从七岁到十七岁这十年生活每个角落的记录都翻出来,就为了给这个高中生做一份心理诊断报告?」
「这至于吗?」
「至于。」
严顾问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乾脆利落,他靠回椅背,重新捧起保温杯。
「因为他很重要,他和八臂的关系是我们能接触到废墟前时代文明记录的唯一途径,他本身的能力也因为这次双子事件逐渐受到关注。」
「反正我跟他接触下来,感觉...没你们报告里写的那麽玄乎。」
三灯子忍不住连连摇头,像是想甩掉脑子里那些复杂冰冷的专业术语。
「孤僻是有点,戒心挺重,但脑子清醒,做事也狠,长得还帅。」
她想起清晨的会面,又补充道:
「而且今天忘川也见过他了,对他印象挺好,说他情绪很乾净,像一张白纸。」
三灯子说着,整个人又往沙发深处滑了滑,像条被过于复杂的人性和任务彻底抽乾力气的咸鱼,长长叹了口气。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还是当出家人清静,晨钟暮鼓,诵经礼课,没这麽多算计...」
「等等!」
女道长声音骤然绷紧。
「严叔,我当初晋升执剑...你们不会也找智库分析过我吧?」
办公桌后,中年男人手捧保温杯,轻吹茶叶,很自然地转移话题。
「上符桥镇那边的后续收尾你带着忘川尽快处理,另外...」
「可以试试邀请李昭垣协助,他不是想当个普通学生吗?」
「那我们就先通过合作,把学生想要的塞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