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宗室信任(2/2)
灵帝没有动。他的声音很轻:「张让,你说朕这些年,用的都是什么人?」
张让愣了一下,连忙跪下:「陛下,奴婢不敢妄议朝臣。」
「朕让你说。」
张让跪在地上,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陛下用的,自然是天下最忠心最能干的人。」
灵帝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可在空旷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忠心?能干?何进忠心吗?他忠的是他自己,是他何家的荣华富贵。朝中衮衮诸君哪一个不是才能学识兼备,可又有几个真心忠于朕。」
灵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张让,「可朕不用他们,朕能用谁?朕没有别人,朕手里没有人。」
张让低着头,不敢说话。
灵帝不再言语,整个大殿又陷入了沉寂。
灵帝刘宏是被窦太后和窦武从封地河间国接来的,那年他才十二岁。他记得从河间到洛阳的路上,沿途的百姓跪在路边,喊着「万岁」,那时候他以为天下人都爱戴他。后来他才知道,那些百姓不是来看他的,是来看热闹的。
他当了十四年皇帝,十四年里,他见过太多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有人被杀了,有人被贬了,有人告老还乡了,有人叛变投敌了。能留下来的,要么是何进那样没本事的,要么是张让这样没底线的。
刘政呢?刘政有本事,也有底线。灵帝不傻,他看得出来。刘政在偏殿跪下来说「臣在雁门三年,没有辜负过任何一份信任」的时候,眼睛是直的,没有躲闪。这种人,要么是真心实意,要么是大奸大恶。
灵帝决定赌一次。上一次这么赌,还是他即位的时候。那时候他赌自己能坐稳这个皇位,赌了十四年,没输。这一次,他赌刘政能替他守住雁门,赌刘政对大汉对大汉天子的忠心。
灵帝走回案几后面坐下,拿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绢帛上写下了几行字。
第一道,是募军令。调集三千名兵卒——骑兵五百丶步卒一千五百丶辅兵一千——扩充雁门关边军,雁门关归刘政统领。边军扩充后,刘政麾下总兵力足以震慑草原诸部。
第二道,是屯田令。迁移并州及邻近州县的流民前往雁门,由刘政统辖规划屯田,充实边军军资。有了屯田,边军就不需要从内地千里迢迢运粮。有了流民,雁门就不愁没有人种地,没有人当兵。
这两道令,一道给兵,一道给人。兵是刀,人是持刀的手。灵帝要把刀和手都交给刘政。张让跪在旁边,看着灵帝一笔一划地写,一个字都不敢说。他伺候灵帝十几年,从没见过灵帝对一个人如此看重。
募军令和屯田令,一道比一道重。募军令让刘政统领数千边军,加上他原有的兵马,雁门的兵权就全在他手里了。
屯田令更重,迁移流民丶统辖屯田,这是刺史才有的权力。灵帝这是在用刺史的规格来用刘政,只是没有给他刺史的名头罢了。
灵帝写完了,放下笔,把两道令看了一遍,又提笔改了几个字,然后递给张让。「明日朝会上,当众宣读。」
张让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放进锦盒里。
张让从偏殿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他捧着那个锦盒,沿着回廊往自己的值房走。他走得很慢,心里在想一件事,那个叫刘政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陛下如此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