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殿中召对(1/2)
刘政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他没有讲具体的某一仗,而是从整个草原的局势说起。
檀石槐死后鲜卑联盟已经名存实亡,和连虽然继承了王位,但东西各部都不服他,他能直接控制的只有中部鲜卑。秃发部是中部鲜卑中最强的一部,秃发树机能去年大败之后元气大伤,短期无力再犯,但和连不会善罢甘休。此人志大才疏,急于立功立威,一旦他整合了中部鲜卑的残存力量,必定会再次南下。
刘政说得不快,但条理清晰。他把独孤部作为屏障的作用丶互市对草原部落的分化丶边军屯田的迫切性,一件一件摊开来,像在舆图上标注山川河流一样明白。灵帝听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打断他。
「臣以为,鲜卑之患,不在秃发部,不在和连,而在草原本身。」刘政最后说道,「草原上灾年多,一旦闹白灾,牛羊冻死,牧民没有活路,除了南下劫掠别无选择。朝廷要做的,不是把每一波来犯的鲜卑人都杀光——杀不光的。朝廷要做的,是在边郡屯田,充实人口,让边地自己养得起兵守得住土。同时以互市为饵,分化各部,使其不能合力南下。这是臣的一点浅见。」
灵帝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碗底快见空了,张让连忙上前斟满。灵帝看着碗里的酒,没有急着喝,忽然问了一句:「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刘政说:「是臣自己想的。」
灵帝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朕读过你的履历。你在涿郡跟卢植读过书,卢植这个人,学问是好的,就是太直。他教出来的学生,能说出这些话,不奇怪。」他顿了顿,放下酒碗,「朕问你,你觉得和连这个人,能不能拉拢?能不能像独孤信那样,让他归附朝廷?」
刘政摇了摇头。「独孤信有一半汉人血统,他母亲是汉人学的大半是汉家文化,他从小在部落里受排挤,所以愿意归附。和连不一样,他是檀石槐的嫡子,自认为是草原上的天子。让他归附称臣,等于让他认输,他做不到更不会做。」
灵帝的手指在案几上又叩了两下,这次节奏快了一些。「那就只能打了?」
刘政说:「不是只能打,是必须打。打疼了,他才肯坐下来谈。打不疼,他连谈都不愿意谈。」
灵帝沉吟了许久,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冷风灌进来,人也清醒了几分。张让连忙上前要关窗,灵帝摆了摆手,就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朕即位十四年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自言自语,「十四年,朕见过太多边将的奏报。有的说鲜卑人犯边,杀了几百百姓,请求朝廷增援。有的说鲜卑人退了,斩获几十上百颗首级,请功。朕看着那些奏报,有时候在想,这些人是真的在打仗,还是在糊弄朕?」他转过身,看着刘政,「你不一样。你打了秃发树机能,斩首数千,缴获战马数千匹。这份战报递上来的时候,朕让尚书台核实了三遍。不是不信你,是不敢信。边将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朕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刘政站起来,躬身道:「臣不过尽本分而已。」
「尽本分。」灵帝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好一个尽本分。朕身边这么多人,能尽本分的,没几个。」他走回案几后面坐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把碗放下,看着刘政。「你既然能尽本分,朕也不能让你白尽本分。雁门缺什么,你说。」
刘政抬起头,看着灵帝。这个问题他等了一路了,可他不能直接开口要。他想了想,说:「臣麾下将士不缺敢战之心,缺的是甲胄兵器。雁门边郡,武库空虚,士卒多有穿皮甲甚至无甲上阵者。鲜卑人骑射精熟,无甲之兵,难以抵挡。」
灵帝点了点头,对张让说:「去,把武库的册子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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