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持正(1/2)
这条路他走了小半年,闭着眼都能摸到张飞家的肉铺。只是今日路上的人少了许多,天太冷,没要紧事谁也不愿出门。
远远的,他便听见张飞那洪亮的嗓门。
「云长!你看这刀法如何?」
刘政加快脚步,拐进那条巷子,便看见张飞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舞刀。这麽冷的天,他身上却热气腾腾的,一把环首刀舞得虎虎生风。关羽站在一旁,手里也提着一把刀,偶尔点点头,说一两句什麽。
刘政推开院门,张飞收刀一看,咧嘴笑道:「刘政来了!正好,俺刚热了酒,来喝一碗!」
刘政笑着摇摇头:「大早上就喝酒?」
「早上喝暖身子!」张飞不由分说,拉着他往屋里走。
关羽也收了刀,跟进来。
屋里生着火盆,暖洋洋的。张飞的娘正在灶台边忙活,见刘政来了,笑着招呼:「刘政来了?快坐,羊汤马上好。」
刘政道了谢,在火盆边坐下。张飞已经端了两碗酒过来,往他手里一塞:「喝!」
刘政无奈,只好喝了一口。
酒是张飞自己酿的,虽不醇厚,可胜在够烈,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每日虽千篇一律,刘政却很享受……
腊月中旬,卢植忽然把门下弟子召集起来。
二十几个人站在院子里,卢植坐在廊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老夫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顿了顿,卢植继续道:「开春之后,老夫要回洛阳了。」
众人大惊。
公孙瓒脱口道:「卢公要回朝?」
卢植点点头:「朝中来信,说天子召我。想必是那些阉竖又出了什麽么蛾子,需要老夫去收拾。」
他说着,苦笑一声:「老夫本想在家乡安度晚年,奈何身不由己。」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麽。
卢植看着他们,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你们跟着老夫学了半年,多的有一两年。老夫能教你们的,都教了。剩下的,要靠你们自己去悟。」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走到刘备面前时,他停下来,拍了拍刘备的肩膀:「玄德,你心性沉稳,有大志。记住,无论何时,莫忘初心。」
刘备眼眶微红,深深一揖。
卢植又走到公孙瓒面前:「伯珪,你勇武过人,却太过骄傲。骄傲不是坏事,但要有骄傲的本钱。好好读书,好好练武,日后必成大器。」
公孙瓒也低下头,郑重行礼。
最后,卢植走到刘政面前。
他看了刘政好一会儿,忽然问:「政儿,你跟老夫说实话,你来涿郡,到底是为了什麽?」
刘政心里一震。
卢植的目光,像是能看穿人心。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弟子来涿郡,是为了求名。」
卢植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求名?」他点点头,「倒也坦诚。」
刘政低下头:「弟子出身寒微,无依无靠,若不求名,日后寸步难行。」
卢植叹了口气:「名这东西,能帮你,也能害你。袁家那两兄弟,四世三公,名满天下,可你看看他们做的那些事?一个刚愎自用,一个骄奢淫逸,迟早要栽在『名』一字上。」
卢植看着刘政的眼睛:「你要名,老夫可以给你。但你要记住,名是手段,不是目的。若为了名而忘了自己是谁,那这名,不要也罢。」
刘政心头一震,深深一揖。
「弟子谨记卢公教诲。」
卢植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忽然伸出手,在刘政肩上轻轻拍了拍。
「你今年十七,尚未取字,是也不是?」
刘政一怔,点头道:「是。弟子尚未及冠,故未曾取字。」
卢植微微一笑:「寻常人家,二十而冠。可你既入我门,老夫今日便替你取个字如何?」
刘政心中剧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取字。
这是师长对弟子莫大的认可与恩典。寻常子弟,哪里有这样的福分?
刘政回过神来,长揖到地:「弟子求之不得!请卢公赐字。」
卢植沉吟片刻,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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