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荒途商踪,碎语传古(1/2)
塔克跟在两人身后,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肥胖的身躯在寒冷中显得格外笨拙,却始终咬紧牙关没有落下半步。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从要塞带出来的小布包,里面仅剩几块干硬的黑麦饼和半囊浑浊的水,这是他们三人全部的口粮。自从离开那片发生过神迹的冰原,三个从禁魔要塞逃出来的亡命者,就彻底踏入了无边无际的未知荒野,没有方向,没有依靠,甚至连下一个落脚点在哪里都不知道。
白冽的心情始终沉在谷底,沉甸甸的自责如同附骨之疽,片刻都不曾消散。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靠在自己肩头闭目养神的少女,她的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少了几分往日的坚定,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左肩的伤口虽然被那片神秘的翠色微光治愈,可深入魂脉的寒气依旧留下了隐患,每一次寒风刮过,苏清鸢都会下意识地轻轻蹙眉,细微的动作像一根细针,反覆扎在白冽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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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在要塞城墙失控暴露力量,如果不是他执意带着两人闯入极北边缘,如果不是他没能护住身后的同伴,苏清鸢根本不会遭遇那场致命的危机,更不会被高阶魔物的冰魂之力侵蚀,险些永远沉睡在这片冰冷的绝地。每每想到少女扑到自己身前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画面,白冽的心脏就会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那是比任何魔物的利爪都要锋利的伤害,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愧疚的涩意。
他不敢去深思那一日在冰原上降临的浩瀚气息究竟是什麽,也不敢探究那片救活苏清鸢的翠色碎片到底来自何方。对于如今的他而言,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与至高存在都太过遥远,他只是一个连身边之人都险些护不住的逃亡者,唯一的执念,就是让苏清鸢和塔克平安活下去,远离追杀,远离魔物,远离一切因他而起的危险。
「白冽,我们歇一会儿吧……我实在走不动了。」塔克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脸上布满了风霜与汗水,汗水遇冷在脸颊结成薄薄的一层霜,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白冽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四周。目之所及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冰雪,看不到任何树木丶岩石或是活物的踪迹,只有呼啸的寒风在耳边不断呜咽。他轻轻将苏清鸢放在一块背风的巨大冰岩旁,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的外衣,小心翼翼地盖在少女的身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先在这里休息半个时辰,补充点体力。」白冽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与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模样截然不同,他伸手拂去苏清鸢发间的碎雪,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脸颊,心头猛地一跳,又迅速收回手,耳尖悄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这份藏在心底的悸动,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甚至连自己都不敢轻易承认。在那个规矩森严丶性命朝夕不保的禁魔要塞里,他是人人都可以欺凌的低等杂役,是藏着禁忌秘密的异端,是活在阴影里的孤独者。而苏清鸢不一样,她即便被贬为杂役,依旧身姿挺拔,眼神清澈,在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会平静地与他擦肩而过,会在他被欺负时不动声色地解围,会在城墙之上不顾一切地替他遮掩,会在走投无路之时,选择与他一同踏入绝境。
她是他灰暗十六年人生里,唯一的光。
所以他才会在她濒死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不顾一切地对着未知的天地发出绝望的祈求。他可以死,可以被抓,可以承受一切苦难,唯独不能失去这束唯一的光。
苏清鸢缓缓睁开眼睛,恰好对上白冽迅速移开的目光,她看着少年略显僵硬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担忧与自责,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平静:「我没事,不用一直担心我。这片冰原太冷,你把衣服给我,你会受寒的。」
说着,她便要起身将衣服还给白冽,却被白冽轻轻按住肩膀。
「我不怕冷。」白冽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他天生与冰雪同源,极北的寒冷对他而言不仅不是伤害,反而能让他的力量更加顺畅地流淌,只是这些事情,他连自己都还没弄明白,自然无法对苏清鸢言说。
苏清鸢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没有再坚持,只是默默往冰岩深处挪了挪,腾出一块更温暖的位置,轻声道:「坐下来歇一会儿吧,你一直抱着我,也很累了。」
白冽点了点头,在少女身旁坐下,后背紧紧靠着冰冷的冰岩,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塔克早已迫不及待地坐在地上,从布包里掏出三块黑麦饼,将最大的一块递给苏清鸢,最小的一块留给自己,剩下的一块塞到白冽手中,胖脸上带着憨厚的认真:「白冽,你吃,你力气大,要多吃一点,才能保护我们。」
白冽看着手中干硬的麦饼,又看了看塔克冻得发紫的嘴唇,心头一暖,将麦饼又推了回去:「我不饿,你吃吧。」
「不行!」塔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要是饿坏了,魔物来了我们就都完了!」
三人互相推让着,最终还是苏清鸢轻轻开口,将麦饼掰成均匀的三份,一人一份,才算结束了这场小小的争执。在这片绝境之中,三块微不足道的黑麦饼,却成了最珍贵的温暖,让冰冷的空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羁绊与安心。
就在三人安静进食的时候,白冽的耳朵忽然轻轻动了动。
他天生对气息与声音异常敏锐,在禁魔石压制的要塞里尚且能察觉百步之外的动静,如今脱离了禁魔石的束缚,五感更是被无限放大。他听到了,在遥远的风雪尽头,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声响——不是魔物的嘶吼,不是寒风的呼啸,而是车轮碾过冰雪的軲辘声,还有马匹的嘶鸣,以及人类模糊的交谈声。
是人类。
白冽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极北边缘,出现人类绝非小事。有可能是青锋山域追缉他们的禁魔卫,有可能是猎杀魔物的冒险团,也有可能是游走在界域边缘的商队。无论是哪一种,对于他们三个通缉犯而言,都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怎麽了?」苏清鸢察觉到白冽的变化,立刻放下手中的麦饼,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她在逃亡之前,曾在要塞的藏书阁里见过不少界域相关的记载,知道极北边缘鱼龙混杂,危险重重。
「有人来了。」白冽压低声音,眼神紧紧盯着风雪传来的方向,「在东边,距离我们还有几里地,有马车,有马匹,应该是一支队伍。」
塔克瞬间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麦饼都掉在了地上:「是丶是禁魔卫吗?他们追上来了?」
「不清楚。」白冽摇了摇头,伸手将苏清鸢护在身后,沉声道,「你们躲进冰岩后面,不要出声,我去看看情况。如果是禁魔卫,我会引开他们,你们趁机往西边跑,永远不要回头。」
「不行!」苏清鸢立刻拉住他的手腕,指尖用力,「要走一起走,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听话。」白冽转头看着她,眼底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慌乱,「我已经连累你一次了,不能再连累你第二次。如果我回不来,你们就往界域屏障的方向走,离开极北,去其他人类疆域,永远不要再回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诀别的意味,让苏清鸢的心脏猛地一揪。她看着少年眼底的决绝,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他,只能紧紧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塔克也用力点头,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白冽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冰力悄然运转,身形如同鬼魅一般融入风雪之中,悄无声息地朝着东边声响传来的方向摸去。他的脚步踏在雪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与这片冰原完美融为一体,就算是经验丰富的猎人,也很难发现他的踪迹。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车轮与马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白冽躲在一道雪沟之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前方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支规模不大的商队。
约莫七八辆木质马车,马车外表包裹着厚厚的兽皮,抵御着极北的寒冷,车轮上缠绕着铁链,防止在冰面上打滑。二十馀名身着厚皮甲的护卫簇拥在马车周围,他们手持长刀与长矛,腰间挂着魔物的牙齿与冰晶,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看就是常年游走在界域边缘的老练佣兵。商队的旗帜是一面淡绿色的布旗,上面绣着一棵模糊的古树图案,在风雪中轻轻飘动。
不是禁魔卫。
白冽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大半。
他仔细观察着商队的成员,大多是面色黝黑的壮汉,偶尔有几个穿着长袍的老者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看上去像是商队的管事或是学者。商队行进的速度不快,似乎是在躲避极北深处的魔物,沿着冰原的边缘缓缓前行,路线恰好要经过他们休息的冰岩附近。
就在这时,商队前方的一名护卫忽然高声喊道:「大家加快速度!前面就是冰封谷,过了谷口就是青锋山域与雾语林缘域的交界地带,那里相对安全,魔物很少!」
「雾语林缘域……」白冽在心底默默重复着这个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除了青锋山域与极北冰寒域之外的其他疆域名称,陌生又遥远。
而就在他准备悄悄退回冰岩,带着苏清鸢和塔克绕开商队的时候,马车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忽然掀开了兽皮帘,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顺着寒风飘到了白冽的耳中:「都警醒一点,最近界域边缘越来越不太平,魔物暴动比往年频繁了数倍,听说已经有不少冒险团在冰原上全军覆没了。」
「李老,您说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一名年轻的护卫忍不住问道,「往年这个时候,顶多只有一些低阶魔物游荡,今年怎麽连中阶甚至高阶魔物都出现了?」
被称作李老的老者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抬眼望向极北深处那座直插云霄的冰峰,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与迷茫:「具体缘由,老夫也不清楚。不过老夫年轻时,曾听上古遗迹的守墓人说过一段流传了万载的传说……」
此话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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