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心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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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长大了,总要和这个世界和解。

    ——江南《龙族》

    ……

    一桌丰盛的家常菜被一扫而光,杯盘间只余些许油光与残香。

    柏青芝利落地将碗筷叠起,端着走向厨房,小淮希也乖巧地抱着自己的碗筷跟了过去,不一会儿,西厢便传来她稚嫩的背书声。

    整洁的榆木饭桌上,只剩下舅甥二人。

    一把紫砂壶,三只白瓷杯,茶水新沏,热气袅袅,在午后偏斜的光线里拉出朦胧的细丝。

    黄海歇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茶,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老舅我今天算是沾了你的光,」他将茶杯轻轻放回碟中,发出一声脆响,「这桃香茶是你舅母老家那边的山头独有,她平常藏得跟什麽似的,我想偷摸泡一点都难。也就你来了,她才舍得拿出来。」

    「舅舅,我……」赵令仪放下一直摩挲着的温热的杯壁,抬起眼。

    「我知道你想问什麽。」黄海歇打断了他,脸上的闲适淡去,目光投向窗外那株盛放的石榴,眼神却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花叶,看到了别处。

    「你父亲赵景行,他到底怎麽样了,是不是真出了意外——」他顿了顿,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像是回忆起了某些极不愉快的画面,声音沉缓下去,「老实说,我不知道。」

    赵令仪的心微微一沉,但并未感到意外。父亲赵景行身处的世界,显然早已超出了寻常「出差」甚至「危险任务」的范畴。

    「昨天,我收到一封电子邮件。」黄海歇转回视线,看向外甥,目光复杂,「应该是你父亲出发前设置的定时发送。大意是,他对此行……并无十足把握。若他未能按时返回,便委托我,做你的临时监护人。」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像是在确认,也像是在消化这份沉重的托付,「他嘱咐我,务必照顾好你。」

    赵令仪一时无言。因为那枚神秘金箔和父亲留言的存在,在某些方面,他知道的远比舅舅此刻透露的要多,也更惊心动魄。

    然而那些涉及超凡丶涉及不可知存在与危险传承的事,太过玄奇,干系也太大,近乎本能地,他将所有秘密紧紧压在了心底。

    此刻听闻父亲竟留有如此「常规」且周全的后手,他心底反而微微松了口气——至少,父亲并非毫无准备地踏入那片黑暗。

    一念至此,连日来紧绷的心弦,反倒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一分。

    见外甥沉默,黄海歇只当他仍在消化这突来的消息,沉浸在对父亲下落的茫然与隐痛中。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用力拍了拍赵令仪略显单薄的肩膀,语气放得更缓,带着长辈特有的丶试图抚慰的力度:「别太担心。你父亲……他不是一般人。吉人自有天相。他这件事,我已经在托人打听了,有些方向,只是需要时间核实。一有确切消息,我第一个告诉你。」

    他收回手,重新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无论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而且要向前看。你已经考上了滨城大学,我跟你舅母,打心眼里为你高兴,也为你骄傲。」

    放下茶杯,黄海歇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沉淀着中年人的审慎与不得不为之的现实感。「令仪,不管你心里有没有完全接受现在的情况,有些现实的问题,舅舅必须跟你交代清楚。」

    赵令仪坐直了身体:「您说。」

    「你父亲走之前,安排得很妥当。他在中央区民政局有位信得过的老朋友,那人找到了我,履行了景行的嘱托。」黄海歇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份工作报告,「你父亲名下的主要财产丶股权丶一些固定资产,目前已经通过合法合规的程序,暂时挂靠到了我的名下。」

    他直视着赵令仪的眼睛,没有任何闪烁:「由我暂时替你保管丶经营。等你年满十八周岁,正式成年,这些会逐步丶完整地交还到你手里。相关的法律文件丶公证手续,都在这里,」他指了指书房方向,「你随时可以看,有任何疑问,也可以直接问我,或者我带你去找律师。」

    赵令仪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坦然:「我明白。辛苦舅舅了。爸爸的遗产由您来保管和打理,我最放心不过。」

    黄海歇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眼底掠过一丝欣慰。「你能理解,那就最好。」

    他再度端起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瓷壁,话锋却微微一转,「舅舅知道,你从小就很有主见,心里有自己的章程……这点,跟你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提到早逝的妹妹,他声音有一瞬的低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但现在情况特殊。你父亲不在,你一个人住在外头,我实在放不下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直接道:「我跟你舅母商量过了,在你成年之前,就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这里房间一直给你留着,也热闹,彼此有个照应。」

    赵令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轻轻摇了摇头。「舅舅,舅母,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是想自己住。」

    他语速平稳,理由早已在心头盘桓过数遍。

    神秘的金箔丶悄然改变的身体丶需要隐秘修炼的呼吸法丶尚未完全摸清的「筑基」前路,还有那只绝不能暴露于常人前的嗷天狐……与舅舅一家同住,意味着无数双关切的眼睛日夜相对,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被放大,风险实在太大。

    学校宿舍同样人多眼杂,并非理想选择。

    黄海歇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外甥。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丶小淮希断断续续的诵读声。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带着某种无声的重量。

    这时,柏青芝端着一小碟新炒的丶喷香的南瓜子走了进来,动作轻巧地放在桌上,又给二人的茶杯续上七八分满的茶水。

    她将手轻轻搭在丈夫肩上,温柔地拍了拍,对赵令仪笑道:「瞧你舅舅,又犯倔。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孩子大了,总要有自己的空间。令仪想自己历练历练,是好事。就算不住家里,住在学校宿舍也挺好,同学多,也热闹。」

    她的话像一阵柔和的风,悄然吹散了那一点凝滞。

    黄海歇看看妻子,又看看神色平静却目光坚定的外甥,终究是又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多了几分妥协与无奈。「行吧,我说不过你们娘俩。」他摇了摇头,语气却郑重起来,「一个人住可以,但必须保证安全。定期过来吃饭,让我和你舅母看看你。还有,遇到任何困难,任何事,不许瞒着,第一时间打电话,记住了吗?」

    「记住了,舅舅。」赵令仪郑重应下,心底滑过一丝暖流,又混着一丝隐瞒的愧疚。

    他没敢提自己早已在校外租了房子,更没提那公寓里昨晚刚刚多出的丶五位性格各异的「家人」。

    「还有件事,」黄海歇像是忽然想起,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你父亲留下的那辆迈巴赫,我走了点关系,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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