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翠萍嫂子(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来也奇怪,王翠萍最近一直孕吐,闻不得半点油腻腥味,可此刻闻着羊肉和辣子的香味,居然半点恶心的感觉都没有,反而胃口大开,馋得咽了咽口水。

    面煮好后,傻柱舀上满满一勺臊子,浇上热油,撒上葱花辣子,一碗碗香气扑鼻的臊子面就做好了。

    三人端着碗坐到正屋的炕桌上,王翠萍拿起筷子,先是小口吃了半碗,只觉得面条劲道,臊子鲜香,辣味适中,浑身都舒坦了。

    这一阵子孕吐折磨得她吃什麽吐什麽,从没吃过一顿安生饭,这碗面,简直吃到了心坎里。

    没忍住,她又端起碗,吃了小半碗,才放下筷子,长长舒了一口气,满足地说道:「舒服!太舒服了!柱子,你这手艺,真是赶上你爹了!姨这一段,就没吃好过一顿饭!」

    「姨过奖了,还差得远呢。」傻柱谦虚地笑了笑,脸上却藏不住得意。

    小满最开始跟着傻柱回来的时候,是半点羊肉都不吃的,闻着膻味就想吐。

    可傻柱一直在清真馆子干活,带回来的饭菜不是牛肉就是羊肉,久而久之,她的胃口也被练出来了。

    此刻看着满满一大碗面,她吃得狼吞虎咽,连汤带面,吃得乾乾净净,连碗底都舔了舔,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吃完饭,小满主动抢着去刷碗,不让傻柱和王翠萍动手。

    傻柱则回到屋里,开始收拾自己的被子和换洗衣物,抱起来就往耳房走。

    王翠萍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疑惑地问道:「柱子,你这折腾啥呢?好好的正屋不睡,搬东西干什麽?」

    傻柱头也不回地说道:「正房的床大,暖和,姨你跟小满睡正屋,我年纪小,不怕冷,去睡耳房就行。」

    「那怎麽行!」王翠萍立刻站起身,拦住他。

    「姨是客人,哪有客人睡正屋,主人家睡耳房的道理?传出去不让人笑话吗?不行不行,你睡正屋,我睡耳房!」

    「姨,你就别跟我推让了!」傻柱把被子放到桌上,认真地看着王翠萍。

    「我就是个半大孩子,睡哪不是睡?耳房小是小了点,可足够我一个人住了。你怀着身子,小满年纪也小,正屋宽敞暖和,你们俩住最合适。家里还有多馀的被子,就在小满原来的屋里,我等下一起抱过来。」

    王翠萍看着眼前这个懂事的孩子,心里一暖,眼眶瞬间就红了。

    自从离开老家,她一直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从没体会过这般被人惦记丶被人照顾的滋味。

    这孩子的一举一动,都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丶家人般的温暖。

    「你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王翠萍声音哽咽,拍了拍傻柱的肩膀,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傻柱咧嘴一笑:「姨,跟我还客气啥?你就在这安心住着,啥时候津门局势稳了,能出城了,咱就一起回四九城。到了四九城,还住我们那个大院,我娘在家,你俩也能说说话,解解闷。」

    「诶!好!」王翠萍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期盼。

    小满刷完碗回来,才发现自己搬了住处。耳房的床确实窄小,两个人根本睡不开,而让她跟王翠萍一起睡正屋,她半点不乐意,反而觉得格外安心。

    就这样,王翠萍正式在傻柱的小院子里住了下来,三人组成了一个临时却温馨的小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津门的局势越来越紧张,街上的伪军丶特务越来越多,时不时就有抓人丶查岗的事情发生。

    傻柱变得格外忙碌,时不时就出门一趟,每次回来,都会带回不少粮食丶布匹丶药品,还有一些能缓解王翠萍孕吐的草药丶吃食,把小院填得满满当当。

    王翠萍看在眼里,心里对傻柱的好奇和疑惑越来越深。

    当初在城外刚遇到这孩子的时候,只觉得他机灵懂事,是个学厨的好苗子。

    后来老赵告诉她,傻柱是来津门大馆子学厨的,手艺学得极好。

    可既然是学厨,他为何总频繁出城?出城去做什麽?一个饭馆的学徒,怎麽能弄到这麽多紧俏的物资,甚至还有缓解孕吐的稀罕草药?

    这些疑问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可她一直没敢问。

    她知道,傻柱不想说的事,就算问破了天,也得不到答案。

    直到这天,津门城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街上到处都是戒严的士兵,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空气里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这天晚上,傻柱从外面回来,脸色格外凝重。

    他关好院门,插上门栓,转身走进正屋,从怀里掏出一把鋥亮的小手枪,轻轻放到王翠萍面前的桌子上。

    这枪小巧精致,跟余则成曾经用过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王翠萍看到枪的瞬间,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指着枪,声音都有些发抖。

    「柱子!你这枪是从哪搞来的?这可不是普通的民间玩意儿,是正经的军用手枪!你从哪弄来的?会不会被人盯上?会不会惹上杀身之祸?」

    她此刻满心都是担忧,这乱世里,私藏枪枝可是杀头的大罪,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傻柱坐在凳子上,神色平静,淡淡道:「城里太乱了,到处都是打砸抢烧,我托朋友弄的。现在这世道,粮食丶枪枝都能换,只要有路子,没什麽弄不到的。姨,你应该会用这东西吧?留着防身,关键时刻能保命。」

    「那人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我玩过几次。」王翠萍提起余则成,语气刻意放得平淡,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可眼底深处,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就好。」傻柱点点头,指了指手枪,「这枪的保险是关着的,要不要我教你怎麽用?」

    「不用,我会。」王翠萍摆了摆手,随即看向傻柱,问道,「那你自己呢?你不留一把防身?」

    傻柱嘴角一扬,伸手从后腰摸出一把盒子炮,「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盒子炮黝黑发亮,枪身流畅,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比那把小手枪霸气多了。

    王翠萍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可是大山里出来的游击队长,用惯了长枪大枪,对这种威力大丶射程远的盒子炮情有独锺。

    至于那把小手枪,她一直觉得是女人家的玩意儿,吓唬人还行,真打起仗来,根本打不死人。

    王翠萍盯着盒子炮,眼睛都挪不开了,迫不及待地说道:「柱子!要不咱俩换换?你把这大家伙给我,那把小手枪你自己留着玩!」

    傻柱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姨,您还会用这个?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后坐力大得很。」

    「会!怎麽不会!」

    王翠萍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话一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找补。

    「就是……就是见过别人用,开个枪还是没问题的。」

    傻柱就这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王翠萍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皱起眉头,厉声问道:「你这麽看着我干什麽?我说错什麽了吗?」

    「那倒没有。」傻柱收回目光,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笃定,「我知道您会用,而且不是一般的会用。因为我知道,你们是这个。」

    说着,他伸出右手,比了一个「八」字的手势。

    这个手势一出,王翠萍浑身的气息瞬间剧变!

    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周身散发出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她猛地伸手抓起桌上的小手枪,手指飞快地拨开保险,「咔咔」两声,乾脆利落地上了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傻柱!

    「你怎麽知道的?说!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麽?」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杀意,没有半分刚才的温柔。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是绝密,一旦暴露,不仅自己死无葬身之地,还会牵连无数同志。眼前这个孩子,竟然看穿了她的底细,由不得她不紧张!

    傻柱见状,身形一闪,飞快地躲到了炕边,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心里清楚,王翠萍不是在开玩笑,若是自己说不出个合理的解释,以她游击队长的性子,是真的敢开枪的!

    「姨!别激动!这玩笑可开不得!枪走火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傻柱连忙高声安抚。

    「谁跟你开玩笑!」王翠萍咬着牙,枪口依旧对着他,厉声喝道,「说!你到底是怎麽知道我的身份的?你是不是特务?是不是来抓我的?」

    她的情绪格外激动,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傻柱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突然想起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连忙提醒:「姨!您先冷静!冷静点!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这话果然管用。

    王翠萍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了几分,枪口微微往下压了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我不激动,你说!把话说清楚!」

    傻柱这才缓缓从炕边站出来,坐回凳子上,缓缓道:「老赵没跟你说过,我跟他是一趟火车来的津门吗?」

    「一趟火车?」

    王翠萍皱紧眉头,摇了摇头,「没有!他从来没提过!这跟我的身份有什麽关系?」

    「关系可大了去了。」傻柱卖了个小小的关子。

    「少跟我贫嘴!快说!」王翠萍立刻瞪了他一眼,语气又严厉起来。

    「是,我说,我这就说。」

    傻柱连忙收敛神色,把当初在火车上遇到老赵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告诉王翠萍,火车上老赵如何警惕,如何隐藏身份,如何对他格外照顾却又处处防备。

    他还说,自己一路观察,早就看出老赵不是普通人。

    其实傻柱选择在这个时候点破此事,是经过了无数次深思熟虑的。

    如今津门战火一触即发,城里极度不安全,藏着掖着只会徒增危险。

    只有把事情说开,大家坦诚相待,往后遇到危险才能同心协力,互相照应。

    除此之外,他还有更深的考量——为建国以后的日子铺路。以他家的家境,将来定成分的时候,难免会有人眼红闹事。王翠萍是他埋下的第一颗棋子,老赵若是能平安回到四九城,就是第二颗。至于其他的底牌,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绝不会轻易暴露。

    还有一件事,最近战火四起,书信彻底断了,他根本不知道四九城大院里的情况。

    秦淮茹一家有没有搬进来?

    院里的人又是什麽态度?多留一手,总是有备无患。

    听完傻柱的话,王翠萍依旧半信半疑,皱着眉问道:「就凭火车上这点事,你就能猜到我是那边的人?未免太牵强了吧!」

    「当然不是。」

    傻柱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老赵在我们大院住了一年多,向来独来独往,从不跟人深交,性格孤僻得很。可偏偏在你来了之后,他主动认你做表妹,还把你领到主家看家护院。一个独来独往的人,突然多了个表妹,你不觉得奇怪吗?」

    王翠萍心里一紧,连忙问道:「这麽说,我们大院里的人,都看出不对劲了?都在怀疑我们?」

    「那倒没有。」傻柱摆了摆手。

    「我也是偶然间听到隔壁易中海说梦话,才知道的。他夜里梦话嘀咕,说自己曾经偷偷跟踪过老赵,结果没跟踪出什麽名堂,还落了一身埋怨。」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证明老赵就是你们的人吧?」王翠萍依旧嘴硬,不肯松口。

    「当然不能。」傻柱不急不躁,抛出最后一个重磅理由。

    「关键还是在您身上,姨。您嫁的是果党的高官,对吧?他撤往南边的时候,身边带了无数亲信家眷,偏偏不带你。以他的地位和权力,护不住一个你?这本身就不合常理,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你……」

    王翠萍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孩子,心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你是个小怪物吗?心思怎麽这麽缜密?什麽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怪物我倒不是。」傻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故作轻松地说道。

    「就是自打我娘难产,我被吓着了以后,好像就开了窍了,比一般的孩子聪明那麽一点点而已。」

    「一点点?」王翠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可不是一点点!你比寻常的大人都精明十倍!给你粘上毛,你比山里的猴还精!」

    「多谢姨夸奖!」傻柱笑嘻嘻地拱手,半点不谦虚。

    「少贫嘴!」王翠萍瞪了他一眼,语气严肃地问道。

    「说吧,之前你一直装作什麽都不知道,今天又是给枪,又是点破我的身份,到底想干什麽?」

    傻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得认真起来。

    「也没什麽别的意思。城里越来越乱,我怕你多想丶多心,这枪是保命用的,不是摆设,是给你,还有小满,保命的。」

    王翠萍心里一暖,枪口彻底放了下来,轻声问道:「你还要出去?还要去做那些危险的事?」

    「不确定,看局势吧。」傻柱淡淡道。

    王翠萍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小心翼翼地问道:「柱子,你老实跟姨说,你……你也是我们的同志,对不对?」

    傻柱被她问得笑了出来,摆了摆手:「不是。我这岁数,顶多能进个儿童团,还不够格当同志呢。」

    「屁!」王翠萍直接爆了句粗口,一脸不信地看着他。

    「就你这本事,这脑子,要是搁在我们游击队里,我直接给你个副队长当当!谁能不信你?」

    「哟,瞧不出来,姨您以前还是个官呢?」傻柱故作惊讶地说道。

    「什麽官不官的,就是个游击队长罢了。」王翠萍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昔日的豪情。

    「有多少弟兄?」傻柱好奇地问道。

    「几十个弟兄,都是跟我一起摸爬滚打丶出生入死的兄弟!」王翠萍说起昔日的战友,眼神里满是怀念。

    「姨,您是这个!」傻柱毫不犹豫地竖起大拇指,满脸敬佩。

    「怎麽着?要不要姨帮你介绍介绍,加入我们?」王翠萍试探着问道。

    「以后再说吧,我还小,先学厨,先保命。」傻柱委婉拒绝。

    「我信你个鬼!」王翠萍指了指桌上的盒子炮,一脸不屑。

    「这东西是一个半大孩子能弄到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傻柱笑了笑,也不辩解,直接把盒子炮往王翠萍面前一推。

    「行,姨喜欢,这大家伙就给你了,反正我也用不惯,还是小手枪轻巧。」

    王翠萍拿起盒子炮,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枪身,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你确定这些枪的来路没问题?不是偷的,不是抢的老百姓的?」

    傻柱看着她,淡淡说了一句大实话:「从小日子手里抢的,你说算有问题吗?」

    「小日子?」王翠萍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通红,周身瞬间爆发出浓烈的杀气,握着盒子炮就要往外冲。

    「在哪?那些小日子在哪?我现在就去崩了他们!给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她对小日子的恨,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一听到这三个字,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姨!姨!别激动!快坐下!」

    傻柱连忙冲上去,死死拉住她的胳膊,急声劝道。

    「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不能动气!再说了,就算有小日子,我能留到现在吗?早就给收拾乾净了!」

    王翠萍被他拉着,挣扎了几下,才慢慢冷静下来,喘着粗气问道:「你杀过人?你杀过小日子?」

    她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孩子,竟然敢杀人。

    傻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人?小日子那种东西,也算人吗?在我眼里,不过是畜生罢了。」

    王翠萍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也是!那些小日子,根本就不是人!」

    她想起自己刚到津门的时候,看到街上被俘虏的小日子,当时就想冲上去抢枪突突了他们,若不是被人拉住,早就动手了。

    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沉稳丶果敢丶心思缜密的傻柱。

    王翠萍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心疼,还有满满的安心。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