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半渡而击(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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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思地点点头:「官家是想整顿朝廷,肃清城内?」

    他微微皱眉,委婉提醒道:「官家,这些人的背后,盘根错节,若贸然动手……」

    「朕知道。」赵桓打断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朕前些日也同李卿一般,顾虑了很久,既想着权衡,又想着主动,可朕等不下去了,金人也不会给我们时间去等。」

    「朕只想问你李伯纪一句话,若朕在城中大开杀戒,你李伯纪会不会跟着一众人跳出来反对朕?」

    李纲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赵桓看着他,没有催促。

    桌上的御膳已被内侍收回,宗泽喝了口茶,眼神在赵桓和李纲之间来回转了转,最终落在李纲脸上。

    种师道老将军的眼睛垂着,像是入定一般。

    李纲终于抬起头,迎上赵桓的目光。

    「官家。」李纲的声音有些梗塞,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臣读圣贤书三十载,所学者,不过忠君爱国四字而已。」

    他顿了顿,忽然撩起袍角,缓缓跪了下去。

    他低着头,声音低沉,「若官家要在城中大开杀戒,臣定然会谏。」

    宗泽眉头一皱,茶盅啪地拍在桌上。

    种师道的手指微微一顿。

    赵桓的瞳孔缩了缩,却没有说话。

    「但臣不知该如何进谏。」他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看着赵桓,顿了顿:

    「臣读的那些圣贤书,没有一本告诉臣,当皇帝要杀自己的母舅时,身为臣子的人该说些什麽。」

    赵桓品了品李纲的话,而后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李卿,你起来。」赵桓语气温和道。

    李纲没有动。

    赵桓走过去,弯下腰,亲手扶住他的手臂。

    「朕知道,你比朕更想手刃这些人,对不对?」

    李纲没有反驳。

    「可为什麽这些该杀的人里头,一旦有人是朕的亲族,就变成了贸然动手?就变成了盘根错节?就让你这个连金人都不怕的相公变得不敢谏?」

    「李卿,朕知道你是好心,你知道那些囤粮的皇亲国戚背后有多大的势力,你知道朕若动了他们,会有多少人跳出来反对朕,你知道朕刚登基不久,根基不稳,不该在这个时候得罪太多人,你怕朕出事,对不对?」

    李纲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红。

    赵桓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可你有没有想过,朕若是不动他们,城内若没人流血,等到两军交战之时,我大宋官军的血会因朕的手软而血流成河!」

    李纲的身体微微一颤。

    「城中的百姓会说,官家嘴上说要抗金,可实际在帮助那些发国难财的皇亲国戚,他们会说,新官家和那些官老爷是一夥的。」

    赵桓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

    「天下人都会以为,大宋完了!皇帝都护着那些蛀虫,这大宋,还有什麽指望?届时金兵所过之处,谁还肯为朝廷卖命!」

    宗泽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

    李纲道:「官家,臣明白了。」

    种师道格外郑重地朝赵桓拱了拱手。

    他活了七十多年,历经四朝,见过三位皇帝。

    神宗皇帝锐意改革,可惜去得太早。

    哲宗皇帝还没来得及实战才干便英年早逝。

    徽宗皇帝……

    他在心中笑了笑,徽宗皇帝就不提了。

    他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西军还在,他就撑着,西军没了,他就归隐山林田园,安心养老,等着老天爷来收。

    这大宋怎麽样,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他抬起头,看着赵桓,眼里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今日与赵桓一见,又相谈许多,他又觉得这大宋兴许还能再撑上几年。

    赵桓的声音打断了种师道掩藏在心底的欣慰与期许,他对三人说道:「朕今日让三位聚在此地,不只是为了城内的事,城外的金人,才是心腹大患。」

    宗泽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

    李纲也收敛了方才的情绪,神色凝重起来。

    赵桓走到侧殿的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幅舆图。

    是邵成章前几日刚挂上去的,图上标注着京城四周的山川地势,黄河曲折如带,汴河蜿蜒如丝,金人的驻扎地牟驼岗用朱砂画了一个圈,非常醒目。

    三人起身跟了过去。

    赵桓的手指落在那个朱砂圈上。

    「朕实在不懂军事,但朕知道,金人十几天没有攻城,内心在打着什麽主意,种少保方才说得很清楚,等西路军,耗我粮草。」

    宗泽补充道:「臣以为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想从咱们这里多讹诈些油水。」

    种师道说道:「官家,老臣只带了姚平仲的先锋营前来,约有七千轻骑,舍弟种师中的精锐部队正在向这里进发,最慢五日便可到达。」

    「臣有一个想法。」宗泽说道。

    赵桓道:「宗卿请讲。」

    「李邦彦现在金营,官家方才说了,让他去议和,是让他拖时间,可拖时间也得有拖时间的法子,干拖着金人早晚会起疑心。」

    宗泽是被授以同知枢密院事的官职入京的,此刻又兼领殿前司都指挥使一职,虽然位在李纲之下,但李纲对这位六十馀岁的老者十分敬重。

    他若有所思地问道:「宗老的意思是?」

    宗泽走到舆图前,粗糙的手指落在黄河的位置上。

    宗泽继续道:「老臣在河北时,曾跟金人的游骑交过手,这帮鞑子,马背上凶得很,可一离了马,下了水,就不那麽灵光了,只要想个办法,引金人过河,待种师中将军的人马一到,咱们便可趁机掩杀!只是条件较为苛刻,金人如何肯过河?我们的舟船从哪里来?」

    赵桓和种师道相视一眼,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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