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恩威(二)入库後期,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2/2)
赵桓真的怒了,这家伙实在是冥顽不灵,看来今日朕不得不跟你好好掰扯掰扯了。
他指着陈东,声音陡然拔高:「你一个太学生,张口就是天下,闭口就是社稷,还拿什麽明君来挤兑朕,好啊,听你们的话就是明君,不听你们的话朕就是昏君暴君了?」
「朕问你,金兵攻城的时候,你在哪?金人勒索朕的时候,你在哪?将士们以身殉国的时候,你陈东又在哪?!」
陈东听罢,没有立刻辩解,他先是沉默片刻,随后缓缓抬头道:
「官家所问,草民不敢欺瞒,金兵攻城之时,草民不在城头,金人勒索之时,草民不在朝堂,将士死战之时,草民亦不在军阵。」
他顿了一下,拱手再拜:
「草民不过一太学生,本就无官无职,无兵无权,朝廷每年给臣的,不过是太学中的几斗廪米丶几贯学钱,臣领多少俸禄,便做多少事情。」
陈东像是没说过瘾,继续道:「城头有守城之将,军阵有统兵之帅,朝堂有执政之臣,谁食朝廷俸禄,谁担朝廷之责。」
他抬头看向赵桓:「草民能做的,不过是读圣贤书,守读书人的本分,书中教草民见乱当言,见邪当斥,若朝廷无失,草民自然在太学闭门读书,可如今国难当前,朝廷权幸专政,天下士子愤懑,臣若仍装作不见丶不言丶不问,那臣领的这几斗廪米,才是真正白拿了。」
他再度俯身一拜:「官家问草民在做什麽,臣今日站在宣德门外所做的,正是一介书生唯一能做的事,以口为剑,以言为矢,劝君远佞,仅此而已。」
赵桓看着殿下这个年轻的太学生,忽然生出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名状的感觉,愤怒当然还在,堂堂皇帝被人堵着宫门逼着杀人,谁都会怒。
可怒火之外,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这人太乾净了,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赵桓忽然想起自己前世年少时读书的日子,读到岳飞传时,他也曾痛恨赵构与秦桧,那时他也天真的以为,一个国家只要忠奸分明,朝堂如棋,圣君一怒便可还天下一片清明。
眼前这个太学生跟他那时候一样,什麽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国库里到底还剩多少银子,不知道二十万勤王军每天要耗掉多少粮草。不知道京城里那些看似忠直的大臣,背后各有多少门生丶多少党羽。
更不知道有些人今日骂奸臣,明日就能投到另一位权臣门下。
陈东眼里的天下,是圣人眼里的天下,而赵桓眼里的天下,是帐册丶权衡丶是无数人心与利益交织出来的一滩发臭的屎!
书生只看黑白,可这个世道从来不是只有黑白,且陈东过于狂妄了,这类人往往喜欢以君子小人去区分不同的人,这就容易造成一个极端,「我」肯定是君子,跟我作对的绝对是小人。
可人性之复杂,朝堂之浑浊,岂是简单的君子小人丶忠臣奸佞能一言以蔽之的?
前朝王安石与司马光相互攻讦时,双方就共同犯了这个错误。
赵桓忽然有些烦躁。
他不怕李邦彦唐恪那种在史书上留下骂名的奸臣,奸臣至少知道规矩,至少会故意留下尾巴给自己的君主,以便让君主安心。
而面前这个太学生说得慷慨,言辞犀利,可以算得上是书生气节,若换个场合或者换个身份,赵桓说不定会与他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