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奸臣自己跳出来了(2/2)
毛澄叩首,一口气说了很多道理:「陛下,臣正是因为担心朝廷不稳,才不得不谏。陛下初登大宝,根基未稳,若因追尊加号之事与朝臣争执,势必引发党争,动摇国本。臣请陛下以社稷为重,暂缓此事,从长计议。」
「陛下方才问臣等,大明朝的江山是不是要完了。臣这就斗胆问陛下一句:孝庙爷在位时天下大治,百姓安居乐业。」
「大行皇帝接手后虽有小疵,然大节无亏,边功赫赫。我大明江山,列圣相承,德泽深厚。」
「陛下今日说国库亏空丶军备废弛,臣不敢否认。可这些弊政,是积年所致,非一朝一夕之故,亦非孝庙爷丶大行皇帝之过。陛下若因此迁怒于祖宗,否定先帝功绩,臣以为,此非明君所为!」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百官面面相觑。无他!只因为毛澄这是当着皇帝的面说他「否定先帝功绩」丶「非明君所为」。这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了!
杨廷和等内阁大臣站在一旁,心中暗暗点头。
底下还在窃窃私语。
袁宗皋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心中一凛。他知道殿内僵持已至临界点,该自己这方出手破局了。「陛下,臣有一言,斗胆请陛下容臣陈说。」
朱厚熜淡淡道:「讲。」
「毛部堂方才直言,陛下追尊生父,是为悖逆礼法。」袁宗皋抬眼,目光直直迎向毛澄,「本官请教毛部堂了——我朝太祖高皇帝当年驱逐胡虏丶定鼎华夏,登基之后便追尊四代先祖为帝,此非礼法之事?」
「且说,太宗文皇帝靖难继统,尚且废懿文太子帝号,复其本称,以正名分。今日毛部堂引礼争辨,难道连祖宗成法都不顾了吗?」
字字掷地,句句引经据典。
朱厚熜暗自伸出一个大拇指。
对咯对咯!连老祖宗都这么干过,你们还跟我瞎扯?
「你……」
毛澄闻言面色一沉,正欲反驳,袁宗皋却不停顿,继续道:「毛部堂方才还言,陛下登基月余便与大臣生隙,恐动摇朝廷根基。」
「可臣再问一句:究竟是谁先与陛下反目?陛下不过是想追尊生父丶加封祖母丶迎养生母,这是为人子的至孝之心,是天经地义的人伦常理!毛部堂以『礼法』为幌子,拦陛下尽孝丶阻陛下念亲,这难道不是与陛下为敌?这难道是安朝廷丶稳大局的道理?!」
「袁仲德!你放肆!」毛澄感觉今天皇帝与礼部之间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冲着袁宗皋怒道:「你本是陛下潜邸旧臣,自然一心偏袒陛下。可礼法乃大明立国根本,岂容你这般巧言令色丶曲解祖制!」
袁宗皋不慌不忙:「老夫不是巧言令色,倒是毛部堂口口声声礼法,可礼法之上,还有人情,还有孝道。」
「陛下以孝治天下,若连自己的生父生母都不能奉养,天下人如何看陛下?毛部堂读圣贤书,岂不闻『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吗?」
毛澄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胸中气血翻涌。「陛下!臣言尽于此。若陛下执意追尊兴献王丶加封邵太妃丶迎兴献王妃入宫,臣无颜再居礼部尚书之位。臣请陛下准臣致仕!」
殿内又是一片哗然。毛澄要以辞职相逼!
底下,杨廷和见到此状心中一喜。
毛澄这一招虽然冒险,却是高招。
暗自瞅了一眼御座之下,朱厚熜的目光回到了毛澄身上。
毛澄这厮以辞职相逼,这是文官集团的惯用伎俩!
你不听我的,我就不干了。可他们忘了,这朝堂上,从来不是离了谁就不转。
朱厚熜知道,真正的对手不是毛澄,是站在毛澄身后的那个人。
杨廷和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心中一凛。
不多时,朱厚熜就看见杨廷和跳出来力挺毛澄。
「陛下!礼部毛尚书所言,字字皆是为大明社稷,为万世礼法,为列祖列宗定下的纲常!」
「陛下初登大宝,承继的是孝宗皇帝之大统,依礼当尊孝庙为皇考,奉太后为正统母后!」
「至于追尊兴献王丶加封邵太妃丶迎兴献王妃入宫这三件事,件件悖逆祖宗礼制,条条违背大宗传承之规,事关国本礼法;老臣身为内阁首辅,与满朝文武,绝不敢缄默不言,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恪守祖制礼法!」
话音落下,杨廷和开始了自己的下跪表演。他这一跪,身后蒋冕丶毛纪对视一眼,也跟着跪下。
紧接着,六部九卿丶科道言官,一个接一个,齐刷刷跪了一地。
「毛部堂说得对!请陛下遵守祖制!」
呼声此起彼伏,如涛如怒。
杨廷和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冷的金砖,内心却是暗自得意的。
不管毛澄的辞职成与不成,他都把满朝文武拉下了水。
皇帝可以不准毛澄辞职,可他敢不准满朝文武辞职吗?
这是内阁的转机!
朱厚熜看着跪了一地的群臣,面色不变,心里却在冷笑。
毛澄以辞职相逼,杨廷和趁机煽风点火。
这个是什么?
这个,就是以众凌寡丶以礼缚君的硬闯朝堂!
嗯,字面意义上的逼宫……他们以为人多势众,朕就会怕了?
朕是皇帝。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不是你们的!
「怎么,你们是要逼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