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2/2)
「请进来。」
话音落下,袁宗皋和解昌杰推门而入。
袁宗皋面色沉稳,解昌杰却一路小跑,进门便直接开口问朱厚熜:「殿下,出什麽事了?」
朱厚熜只将那封信推过去:「你们先看看这个。」
袁宗皋接过信纸细看,解昌杰也凑过去,两人头挨着头,看得极慢。
解昌杰的脸色最先变了,看完一行,嘴唇便哆嗦一下。
袁宗皋面色越来越沉。许久后,他放下信纸,长叹一声。解昌杰则「啪」地一拍大腿,急道:「殿下!这……这是太后借着太妃娘娘的手,逼您就范啊!」
「殿下您看,太后不让太妃来良乡,是怕太妃见到殿下之后,说出什麽不该说的话。太后让太妃写这封信,是算准了殿下至孝,太妃的话殿下不能不听。」
袁宗皋只是盯着信纸上那些歪歪斜斜的字迹,目光沉重。
朱厚熜见状忽然点了他的名字,开口道:「袁师,你怎麽看?」
袁宗皋指着信纸上的几行字,一字一句地开口道:「解长史说得不错。太后此信,用心极深。但臣以为,还有一层。」
「殿下请看『祖母不怨汝父,不怨朝廷,不怨太后,此乃命也。』这句话,太妃是说给殿下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她不怨,是因为她不敢怨。她一个瞎了眼的老妇人,在这深宫里,能怨谁?只能怨命。」
「殿下再看这一句——『太后待祖母,恩重如山。』太后待太妃真的有恩吗?太妃是宪庙贵妃,诞育亲王,本就该受天下供养。何来『恩』字一说?」
「太后把『理所应当』说成『恩重如山』,是要让殿下觉得,太妃的一切都是太后给的。太后能给,也能收。殿下若不听话,太妃便什麽都没有了。」
解昌杰在一旁连连点头,眼眶都红了:「肿德公说得是!太妃娘娘在宫中,说是太妃,实则……实则与幽居无异。」
「太后拿她当人质,拿她当枪使,拿她的安危丶尊荣丶喜忧,来逼殿下低头。这……这太狠了!」
明知解昌杰的表情是演的,眼眶红不红也是装的,可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肃穆的表情。
想起解昌杰作为杨廷和有过一面之缘的学生,朱厚熜缓缓开口问道:
「解长史,以前你在京中待过。你说,祖母在宫中日子到底过得如何?」
解昌杰一愣,随即苦笑道:「殿下,臣当年在京中,不过是候补待选,哪有机会进得宫去?太妃娘娘在宫中的情形,臣也只是听说。据说……据说太妃独居仁寿宫偏殿,身边只有几个老宫人伺候。太后那边,逢年过节也有赏赐,只是……」
「只是太妃娘娘到底是个失明之人,在宫中无依无靠。说是太妃,实则丶实则与幽居无异。」
朱厚熜沉默了很久:「祖母在宫里比谁都清楚,太后这封信是什麽意思……」
袁宗皋低声道:「殿下,太后此信,是把太妃娘娘的安危丶尊荣丶喜忧,都绑在了殿下是否听话上。殿下打算如何回复?」
朱厚熜望着京师的方向,咬牙道:「太后想让孤低头,就让祖母来写这封信……」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来而不往非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