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五十岚翔太 上(1/2)
那会儿他攥着母亲的衣角,跟着去凑社区夏日祭的热闹。神社前的广场支起了临时舞台,几个染着各色头发丶穿着花里胡哨衬衫的年轻人,正抱着乐器闹腾。音响开得震天响,贝斯的低频闷沉沉的,震得脚底下的地面都跟着发颤。母亲皱着眉,下意识拉着他想往人少的地方绕,可翔太却像钉在了原地,半步都挪不动。
他就站在人群外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上打鼓的男人。那人光着上身,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鼓棒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像转着个小风扇。每一次重重落下,鼓皮上都能泛起一层肉眼能看见的震纹,那鼓声穿过嘈杂的人声,穿过夏夜没完没了的蝉鸣,直直钻进他五岁还没长开的耳膜里,像一记沉甸甸的重拳,狠狠砸在了心口。
「妈。」翔太轻轻拽了拽母亲的衣摆,声音小小的,却带着股执拗。
「怎麽了?」母亲低头应他,脚步还想往前走。
「那个……是什麽东西?」他抬手指着舞台上的架子鼓,眼睛都没挪开。
母亲顺着他的手望过去,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是鼓,没什麽好看的,咱们走。」
可翔太偏偏不走。他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一直等到那首歌唱完,看着鼓手把鼓棒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直到母亲实在没了耐心,弯腰把他抱起来,扛在肩上往家走,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回家的路上,翔太一路都没吭声,小脑袋里反反覆覆全是那个声音——咚丶咚咚丶咚,沉稳又有力,像心跳,却比心跳更快更烈。他隐隐觉得,身体里有什麽沉睡的东西,被这鼓声唤醒了,在胸腔里拼命冲撞,想要挣脱出来。
那年秋天一到,翔太就成了家里的「噪音制造机」。拿筷子敲饭桌,敲瓷碗,敲玻璃杯,敲家里一切能敲出声响的物件。母亲被他闹得头疼,只当他是得了多动症,特意带他去医院看医生。医生检查完说没什麽大碍,就是孩子精力太旺盛,建议报个兴趣班,找点事做消耗精力。
「学什麽好呢?」母亲坐在诊室里,一脸发愁地问医生。
「足球丶篮球丶羽毛球这些运动都挺合适的,能让他好好活动活动。」医生笑着建议。
翔太站在诊室门口,小小的身子仰着,用一种五岁孩子少有的认真劲儿,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打鼓。」
母亲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诧异。
「我就要打鼓。」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得不像个小孩子。
那天外面下着小雨,诊室门口有人不停收伞,水珠顺着伞沿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声响格外清晰。这件事翔太记了很多年,因为那是他人生里,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想要一件东西,没有丝毫犹豫。
后来翔太才知道,鼓是很贵的东西。
一架最基础的入门架子鼓,就要十几万日元,再算上隔音设备丶练习场地丶鼓棒和教材,对他这样普通的工薪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父亲一开始坚决不同意,坐在客厅里,看着摊在桌上的家庭帐单,语气严肃地劝他:「打鼓能当饭吃吗?学点有用的,书法丶英语,哪一样不比这个强?」
翔太没顶嘴,只是默默站在走廊里,小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都掐进了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最后还是母亲松了口。她托了好几个熟人,才淘来一台二手电子鼓,小心翼翼摆在阳台上,又用纸箱和旧棉被围了个简易的隔音棚,怕吵到邻居。从那以后,翔太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钻进那个又闷又小的空间,戴上耳机,一练就是好几个小时,雷打不动。
夏天的时候,阳台温度能飙到四十度,闷热得像个蒸笼。汗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一滴滴砸在鼓皮上,被落下的鼓棒击成细小的水雾。耳机里的节拍器哒哒作响,和自己的心跳缠在一起,快得分不清彼此。
他就这麽日复一日地打鼓,从不停歇。手指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就结成厚厚的茧,茧磨破了又会长出新的水泡,反反覆覆,手上的茧一层叠一层。噪音难免扰到邻居,时不时有人上门投诉,父亲从一开始的坚决反对,到后来再也不说「打鼓不能当饭吃」,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在阳台忙碌的身影,眼神里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情绪。
十二岁那年,翔太拉着几个初中同学,组了人生里第一支乐队。吉他手是小林,贝斯手叫山田,主唱是胖胖的佐藤。他们把排练地点选在学校体育馆后面的器材室,用攒了整整半年的零花钱,买了一台二手音箱,音质差得要命,声音发劈,低音糊成一团,可在他们心里,那就是全世界最好听的声音。
乐队名字是翔太取的,叫「雷鸣」。他觉得这个名字够响亮,够有爆发力,就像他打鼓的风格,快丶重,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
乐队第一次登台,是在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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